莫邵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抽了張紙巾,細致地幫女兒擦掉嘴角的醬汁,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洛念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這些年所受的苦,在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值得。她想要的,不過就是這樣簡單而安穩的幸福。

她握緊了手心,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然而,與此同時地莫家。

莫家成看著助理遞上來的調查報告,臉上的神情從玩世不恭漸漸變得凝重。

報告的第一頁,就是一張女人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麗,氣質冷然,正是醫院的女人。

報告內容很詳細,林語伊,二十八歲,頂尖的外科醫生,最近剛從國外調回國內頂級的公立醫院任職。

而報告的最後一頁,附上了一份陳舊的調查記錄——六年前,將一個男嬰放在莫家大宅門口的女人,經過多方比對,正是她。

莫家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那份報告捏出了褶皺。

那個女人……真的是她?

他努力在腦海中搜尋,卻依舊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六年前的他太過荒唐,身邊鶯鶯燕燕無數,他實在想不起,自己是和哪一個女人,有了這樣一個孩子。

恰在此時,段玲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他凝重的臉色,不由蹙眉,“又闖什麽禍了?”

莫家成抬起頭,將手裏的報告遞了過去,“媽,你看看這個。”

段玲狐疑地接過,隻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沉了下來。當她看到最後那一行結論時,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林語伊。”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眼神淬了冰一般,“好,好得很,當年把我的孫子像垃圾一樣扔在門口,現在功成名就了,就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我們麵前了?”

段玲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向來是個行動派,當即便拿起手包和車鑰匙,“我倒要去問問她,她究竟想幹什麽!”

莫家成想攔,卻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怒氣衝衝地離去。

醫院裏,林語伊剛結束一台長達數小時的手術,正準備回辦公室休息,就在走廊上被一個氣勢洶洶的貴婦人攔住了去路。

“林小姐,別來無恙啊。”段玲冷冷地開口,目光像刀子一樣上下打量著她。

林語伊認出了人,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因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語氣卻很平靜,“夫人,您有事?”

“我有沒有事,你心裏不清楚嗎?”段玲冷笑一聲,咄咄逼人地質問,“五年年前把孩子扔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又突然出現,是想幹什麽?看我們把孩子養大了,想回來摘桃子?還是覺得當年沒給你分手費,現在想再來敲一筆?”

她的話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莫夫人,您誤會了。”她的聲音帶著外科醫生特有的冷靜和疏離,“我這次回國,是正常的工作調動。至於俊逸,我承認,我確實忍不住親近他,但僅僅是看看而已,我從沒想過要打擾他的生活,更沒想過要認回他。”

莫家的家世地位是多少望塵莫及的,她不是沒腦子的人,不會盲目地把孩子認回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至於您說的錢……莫夫人,恕我直言,我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但憑我自己的事業和收入,還真沒把進你們莫家的門當成什麽了不起的榮耀。”

這話,無疑是狠狠地踩在了段玲的痛腳上。

她一生都以莫家為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如此輕視。

段玲氣得臉色發青,正要發作,一個冰冷的聲音卻從她身後傳來。

“看不上莫家?”

莫家成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他雙手插在褲袋裏,緩步走到兩人麵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語伊臉上,那雙桃花眼裏再不見半分笑意,隻剩下刺骨的譏諷。

“既然這麽清高,當年又為什麽要把孩子生下來,還鬼鬼祟祟地扔在我家門口?”他冷笑一聲,字字誅心,“怎麽,是想拿孩子當一張長期飯票,結果發現我們沒上鉤,現在就搖身一變,改口說自己獨立自強了?林醫生,你這副又當又立的嘴臉,還真是令人作嘔。

林語伊被他話語裏的侮辱刺得心口一窒,隨即卻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清冷,像冰珠砸在玉盤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莫二少記性不好,我可以理解。”她抬起眼,平靜無波的眸子直視著他那雙淬了寒冰的桃花眼,“畢竟當年圍著你的女人,可能比我主刀過的病人還多,但我沒想到,記性不好,人品也這麽差。”

莫家成的臉色瞬間難看極了。

這死女人的嘴可以列為管製刀具了。

“又當又立?”林語伊重複著他的話,唇角的弧度愈發譏諷,“莫家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別人了。我留下他,是我自己的決定,把他放在莫家門口是因為我不想他跟我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這個理由,夠不夠清楚?”

“你再說一遍!”莫家成怒極,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氣極大,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那股混著煙草味的冷冽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段玲也被林語伊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可她卻無力反駁,因為林語伊當年做的決定是對的。

林語伊卻看也不看段玲,隻是冷冷地盯著莫家成,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眉頭緊蹙,但眼神卻絲毫沒有退讓,“怎麽?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你以為我會在乎?”莫家成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底的陰鷙濃得化不開,“一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鬼混過才生下的孩子,你以為我會稀罕?”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段玲都變了臉色,她一巴掌拍在莫家成腦門上,“你罵人牽連到俊逸做什麽?腦子裏被豬油蒙蔽了?”

林語伊用力想甩開他的手,聲音都在發顫,“莫家成,你混蛋!”

她沒想過這個人能把話說的這麽難聽。

孩子跟他生活了六年,卻能脫口而出這些話來!

林語伊渾身顫抖,死死瞪著莫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