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慶功宴，想必諸位愛卿都知道，是為了慶祝博州城大勝而舉辦的，既是慶功，那自然要嘉獎有功之人。”
皇帝話落，大殿內安靜一片。
謝沁終於緩慢抬頭，目光有了焦距。
皇帝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在藍玥身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最終落在衛曄身上。
“衛曄！”
來了，來了。
他衛曄揚眉吐氣的風光一刻終於來了！
衛曄激動的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撲通一聲跪下。
“臣在！”
皇帝目光如炬的看著他，語氣不怒自威。
“你是博州城戰役的主帥，現在，就由你跟諸位愛卿好好表述一下此戰的過程和結果吧。”
衛曄有些發愣。
軍功報已經早早送呈，不是直接嘉獎他就可以了嗎？
為何還要如此麻煩。
就在衛曄不明所以之際，皇帝暗啞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衛曄，年輕一輩的將領，優秀出色的不多，朕對你也算是寄以厚望，朕希望，你能做個正直忠義的將軍，你可明白？”
皇帝的提醒。
在場大多數不知實情的人都隱約聽懂了。
但很可惜。
衛曄沒聽明白。
他就聽見了一句話。
朕對你寄以厚望。
所以，他想當然的認為皇帝是想給他一次展現風光的機會，才讓他當眾述功的。
衛曄深吸一口氣，按照著軍功報上所寫的內容，再次揚聲陳述。
他越講越激動，甚至於，壓根沒注意到，皇帝越來越沉的麵色，以及眸光裏逐漸顯露出來的失望和冷意。
等到衛曄話落。
大殿內一片安靜。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出聲。
“照你所說，此番戰役，謝沁首功，你其次，你二人都是我天璽的大功臣了。”
衛曄重重頷首。
“這都是臣應該做的，臣不敢居功！”
“好！好！好！”
皇帝接連三聲好。
不少熟知他脾性的內閣大臣都惋惜的看了衛曄一眼。
卻隻見衛曄眼角眉梢都在透露著欣喜和期待。
“既然如此……”
“陛下！”
就在皇帝開口之時，謝沁突然站起身來。
眾人大驚。
竟敢打斷皇帝說話，這謝沁不要命了？
謝沁額頭滿是汗水，但對上皇帝震懾逼迫的目光，她還是咬牙，腳步虛浮的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她聲音清冷堅定。
“皇上恕罪，臣無意冒犯，但實在是無法眼睜睜看著衛將軍顛倒黑白，欺君罔上，讓真正的功臣因此含冤受屈，因此這才貿然開口，還請陛下降罪！”
謝沁聲音落下，滿堂嘩然。
就連藍玥，也忍不住抬眸掃了她一眼。
衛曄更是怔愣。
“阿沁，你瘋了？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聞言，謝沁扭頭，目光冷漠而森寒的看著他。
“衛將軍，抱歉，我曾經很敬佩你，因此願意聽你差遣，跟隨你一起上馬殺敵，保家衛國，但後來，我發現是我看錯人了，你隱瞞軍功實情的作為，恕我實在難以苟同，我今日哪怕是冒死諫言，也好過徒擔虛名，終身受良心的譴責。”
“阿沁，你……”
衛曄一臉的不敢置信。
謝沁卻扭頭移開目光，不去看他。
皇帝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突然坐回身去，淡淡開口。
“聽這意思此戰還另有隱情，好，謝沁是吧？你且說說，此戰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沁雙手抱拳，從頭到尾，將實情一一道來。
“博州城對敵三年，我軍應對的確吃力，但半個月前，衛少夫人來到博州城，當時正逢主帥帶兵出城劫糧，城內守兵空虛，敵軍大舉來犯，臣因對敵力竭，暈倒於城牆之上，危急之際，衛少夫人孤身出城迎戰……”
小小的隱去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和過錯。
謝沁將博州城戰役基本如實的稟告給了皇帝。
不理會滿堂震驚的神色，謝沁一字一句開口。
“回皇上，此戰事實就是如此，臣因敬佩衛主帥，加之心性不定，一時被蠅頭小利所**，所以選擇了助紂為虐，犯下大錯，但請皇上看在臣及時揭發實情，迷途知返的份上，恕臣死罪，臣願戴罪立功，以後更加用心報效天璽。”
謝沁身子一俯，上半身幾乎趴在了地上。
皇帝將目光看下衛曄，冷冷開口。
“衛曄，謝沁所言你也聽見了，你可知罪！”
衛曄懵了。
有些事，明明是謝沁提議的，可如今，怎麽都成了自己的過錯？
還有衛曄。
他們兩情相悅，她為何會突然反水，臨陣倒戈將一切揭露出來？
她難道不明白，她此舉會讓自己萬劫不複，甚至連累整個衛家九族誅滅嗎？
謝沁。
她為何要這樣做？
“放肆！”
宋海平突然上前嗬斥出聲。
“大膽衛曄，陛下問話膽敢不答，這腦袋是不要了嗎？”
衛曄驚然回神。
他嘴皮子動了動，好半晌，才能喃喃道。
“不是……不是這樣的，皇上，謝沁她……”
他想說謝沁在說謊，但謝沁說的是事實。
雖有不真的小地方，但都不甚重要。
他想說謝沁背叛他。
但此刻，好像沒人會在意這個。
因此。
衛曄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能說什麽。
他腦海裏，此刻就一個念頭。
完了！
他完了！
衛家也完了。
衛家沒人可以護他。
唯一有能力護他的，是藍玥。
對！
藍玥！
衛曄猛然回神，他目光慌亂四轉，最後停留在了藍玥身上。
他迫不及待跪行過去，一直跪到藍玥的桌案前。
他雙手扶著桌案，目光通紅，無比的懊悔。
“玥兒，我錯了，我也不知道撞了什麽邪，會做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我知道錯了……”
“謝沁……對，都是謝沁，是她在博州城一直勾引我，我是受她蒙蔽**才會犯下大錯，但我跟你保證，我跟她清清白白，我沒碰過她。”
“玥兒，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能不能原諒我，幫我求求情，我保證，從此以後，我絕對洗心革麵，好好對你，還有，我答應你，這一輩子，我都一心一意的對你，絕不納妾。”
衛曄劈裏啪啦一通話落，眾人都驚呆了。
藍玥看向謝沁。
她低垂著眼眸，看不出情緒來，但指縫間明顯有鮮血緩緩滲透滴落。
再看衛曄。
藍玥由心底裏升騰起來一絲惡心。
她紅唇一勾，剛想出聲。
一道森寒冷漠的聲音突然自殿門口傳來。
“跟她求原諒，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