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博州城軍營校場上,隨著報數聲停,落在藍玥身上的軍棍也停了下來。
藍玥被綁在長凳上,纖瘦單薄的背脊上鮮血淋漓,已無一塊好肉。
一道冷漠威嚴的男聲驟然響起。
“藍玥,你愚蠢無知,擅自插手軍務,帶兵出城突圍,害得一百將士無辜慘死,你可知錯?”
藍玥艱難的抬起頭來,滿目猩紅的看向衛曄——博州城統帥,也是與她新婚之夜,便自請領兵出征,三年不曾歸家的夫君。
“我是有錯,錯信小人,可突圍出城是謝沁給我的軍令,是她讓我帶人去尋求救援的……”藍玥聲音微弱,越說越激動。
“夫人,我以女子之身上陣殺敵,向來坦坦****,我雖不懂你們小女子後院的算計,但你也不能這麽冤枉我啊!”
清亮的女聲適時響起。
一身銀甲的謝沁走到衛曄身邊,一臉氣憤委屈。
“曄哥,我知道夫人自幼養尊處優,怎麽可能放著眾將士不用,讓夫人帶人突圍?”
衛曄點點頭,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沁,別難過,我自然是信你的。”
“曄哥……”
謝沁滿臉感動。
看著二人,藍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藍玥氣笑了,滿目血淚。
“衛曄,這三年,你一日不曾歸家,我做小伏低,侍奉雙親,善待弟妹,費盡心思經營打理侯府產業。”
“甚至你父母想要含飴弄孫,就逼得我孤身奔赴千裏來找你,你竟然……”
“夠了!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本就是你一後宅女子該做的,也值得拿出來說嘴!”
衛曄冷喝一聲,看向藍玥的目光冷漠而嫌惡。
藍玥掙脫束縛,緩慢坐起身來,神色悲戚的看著衛曄。
“該做的?若不是你,我原本也可以跟隨父兄一起馳騁疆場,恣意一生的,若不是你……”
長劍突然刺穿胸口,藍玥緩緩垂首,不敢置信。
衛曄拔出長劍:“做了錯事,就要接受懲罰,藍玥,這都是你自找的,去地下跟那一百將士懺悔吧。”
血花飛濺間,藍玥身體滾落在地,死前最後一幕,是衛曄滿臉的冷漠嫌惡,是謝沁得意炫耀的笑容,是那數萬將士叫好的聲音。
藍玥好恨!
她堂堂藍家女兒,一身本事,如何就活成了這般不堪的模樣。
她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
……
“夫人,我走不開,你穿上這鎧甲,帶上這一百將士突圍出城,趕去最近的廬州求援。”
小巷裏,藍玥抬眸看著一臉急切的謝沁,這場景和話語……為何會如此熟悉。
謝沁見她不為所動,將手裏的盔甲一股腦賽到她的手裏。
藍玥指尖觸碰到冰涼,這才反應過來,上天垂憐,她這是重生了!
前世,是謝沁在銀甲上下了藥,才讓本有能力突圍的她在出城後身體一軟,從馬上跌落,害得一百人馬悉數陣亡。
自己雖然沒死在敵人手裏,最後卻死在夫君手裏。
藍玥速將帶藥的銀甲放回謝沁懷裏,淡淡出聲。
“敵眾我寡,此刻冒險突圍明顯不是良策,還不如想辦法堅守,謝將軍能力出眾,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帶領我們堅持到夫君馳兵回援的。”
話落,不給謝沁任何說話的機會,藍玥身子一轉,已經消失在了混亂的人海中。
“欸,夫人,你不能走……藍玥!”
謝沁捧著銀甲,眉心狠狠一蹙。
這藍玥,當真是貪生怕死。
讓人保護她突圍都不敢,真是沒用,白瞎了她的一番籌謀。
藍玥跑了,沒人出去轉移兵力,那她如何堅守到衛曄回來?
就在她怔愣間,一個身著鎧甲的男子小跑而來。
“謝將軍,終於找到你了,快,城門上快守不住了,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麽,快穿上鎧甲與我一起去殺敵啊!”
見謝沁不動,性子急躁的曹大魯也不顧男女之別,直接動手,強行幫謝沁穿上了鎧甲,隨即都不給她說話反抗的機會,便拖拽著她一路朝城門急奔而去。
謝沁快瘋了。
穿著有藥的鎧甲去城牆上,那不是明擺著去送死嗎?
怎奈眼下情況緊急,曹大魯根本沒給她任何機會。
兩人一路上了城門,身體因奔跑而發熱,藥效急速發揮。
看著下方烏泱泱的軍隊,謝沁隻覺頭昏眼花,站都要站不穩了……
曹大魯奮力廝殺,將攀上城牆來的敵軍一個個殺落。
不經意一回首,謝沁麵前已經爬上來幾個人,而她一動不動。
曹大魯眼瞪如鈴。
“謝將軍,這時候你發什麽愣,快動手啊!”
謝沁回首看了他一眼,抬手揮刀,然後……然後筆挺挺的倒了下去,暈了!
這種緊急關頭嚇暈了?
玩呢?
曹大魯一臉罵娘,持刀衝了過去。
“都說了女子隻能在後宅繡繡花,非要跑這裏來,真是艸了……”
曹大魯殺落那幾人,將昏迷不醒的謝沁丟到一旁。
然而。
北齊攻勢越來越猛。
攀上來的敵人怎麽殺也殺不完。
敵軍進攻的號角聲震耳欲聾,城牆也即將告破!
不一會兒,曹大魯也受了幾處刀傷,體力不支,杵刀跪倒在地。
同時,數十個北齊士兵攀登上了城牆。
曹大魯滿目血色。
“守不住……難道我數千將士和滿城百姓,今日終將要葬送在這裏嗎?”
他咬咬牙,打算死戰到最後一刻。
就在這時,一抹纖細的身影突然從他身旁飛掠而過。
隻見她手持雙劍,身影如閃電般衝入人群。
霎那間,四下血花飛濺,殘肢橫飛。
“藍家雙劍,是藍家雙劍!”
“怎麽可能,藍將軍和藍家幾位公子遠在北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個女子……天,是衛夫人!”
“藍玥?”
曹大魯驚鄂出聲。
“怎麽可能是她!”
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