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是帶著怒氣來的,不管是宋慶文的種種行為,還是徐子琪調查的結果來看,他都不能從這場慘劇裏置身事外。

但她沒有直接把話說死,是因為還有別的打算。

宋慶文自然也能感覺的到,他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宋晚父親的照片,再開口時又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沉穩從容,“我從來都不否認我做錯了,隻是我猜事情進行到這個地步,你該查的也查的差不多了。沒有直接拉我下台,難道不是因為我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很多時候,宋晚都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這句話有多正確,就好像現在,她幾乎不用怎麽開口,宋慶文對於她的目的也一目了然。

所以,宋晚嘴角的淡笑漸漸湮滅,“既然二叔都知道了,那你肯不肯配合?”

如果肯,那麽舉報他的事情自然可以另談,可如果不肯,等待他的結局,他們彼此都很清楚。

宋慶文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發坐下,親自給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慢開口,“我和裴淮山不是你想的那樣狼狽為奸,他的確有意把我培養成你爸爸的競爭者,好讓他有更多機會和你母親見麵。但是關於他做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更別說實證。”

“不可能。”宋晚一個字都不信,知道內情的人就這麽幾個,以他的老謀深算,在得知裴淮安有這麽大的把柄後不可能不加以利用,要說他什麽都不知道,那才是見了鬼。

可見她不信,宋慶文卻有些激動,“我騙你做什麽?如果我真有實證,你以為我還會藏這麽久?早就借此讓宋氏走上更高的台階了!”

這話讓宋晚冷靜了幾分,裴氏和宋氏雖然偶有合作,但都是互惠互利的合作模式,如果宋慶文真有證據,勢必會讓裴淮安出點血。

可如此一來,她想從他這裏套話的計劃便落空了。

“二叔這麽沒誠意,是想好把這個位置讓給我了?”

宋晚在等,等他還能不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宋慶文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裴淮安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誰又能真的抓到什麽把柄?

頓了頓,他說道,“公司是你爸的,當初我一念之差被權利蒙蔽了雙眼,導致沒能阻止你母親的悲劇,這件事我心裏也一直有所愧疚。如果你想把公司拿回去,我願意退出。”

宋慶文目光平靜,像是思量過無數次後得出來的結果,可他這幅贖罪的樣子卻讓宋晚無法接受。

“別說的這麽好聽,我有你行賄的實證,隻要我舉報你,你就不算不想退也得退。現在這麽說,無非是知道沒辦法挽回,才在這裏惺惺作態,打感情牌。”

宋晚沒想過這次會無功而返,她也不想浪費時間,宋慶文這條路行不通,那就隻能用另外一個辦法。

就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宋慶文又開口了,“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但是有句話,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裴淮安如果這麽好對付,你母親也不至於受困十幾年。”

宋晚背景僵硬一動不動,她逼著自己沒有回頭,卻在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看到了等候多時的吳庸。

宋晚冷冷的看著他,在他父親沒去世之前,吳庸曾是她父親秘書室裏的一員,可後來又跟了宋慶文,還一躍成為他的貼身助理。

從前要顧忌許多,她也懶得說穿彼此身份,但現在,她正在氣頭上,語氣自然不會太好,“吳特助有事?”

特助兩個字被她咬的很重,吳庸幾乎是瞬間就猜到宋晚記得自己,他一直以為從前不過是見過連三麵的人,一定不會有什麽印象,倒沒想到她的耐性這麽好,直到現在才露出端倪。

但他等她,是有更重要的事。

“大小姐剛剛和宋總談過了吧?”

宋晚不說話,等著他下文。

吳庸就迎著她打量的目光接著道,“您和裴少爺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裴家又接連對宋總出手,我想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聞言,宋晚輕笑出聲,“二叔是怎麽回事,已經淪落到需要你來我這裏說情?”

“不,不是宋總的意思,宋總有很多事情不想讓您知道,是我自己覺得您該知道了。”

吳庸說,“徐子琪是您的人,這一點我和宋總早就發現了,大小姐這麽聰明,我想你應該明白宋總為什麽沒有幹預。”

聽到這話,原本還不置可否的宋晚終於多了幾分重視,“你到底想說什麽?”

接下來吳庸說的話讓宋晚久久回不過神,甚至有些事情顛覆裏她以往的認知。

他說,“如果宋總真的是那麽心狠手辣的人,就不會放任你這種身份的人進入公司,還一路給你提攜的機會。”

“宋總知道你想複仇,明麵上雖然無法幫你,但私心裏也是希望你能成功的。你和徐子琪的事,他全都看在眼裏。”

“默許,既是因為宋總也為老宋總的死心懷愧疚,也是因為他膝下無子,公司終究還是要交還給你。”

他還說,“老宋總不僅是您的父親,也是宋總的親哥哥,他對他的尊敬和在意,未必像你以為的那樣淺薄。”

這些話,宋晚一個字都不想信,可有些事串聯到一起不得不讓她重新審視。

姚淑芬雖然給她難堪,但從未真正少她什麽。

自打進入公司以為,一路也是順風順水,她曾以為是自己遊刃有餘,可如果宋慶文要從中作梗,她也未必能有如今這般順利。

所以.......宋慶文從始至終都在默許,甚至是幫她?

這一刻,宋晚忽然有些看不清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還要親手把他送進去嗎?

她心情複雜的回到環山公寓,卻在門口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人。

“晚晚,你還好嗎?”

走廊的燈光下,一身黑色西服、神情溫柔看著她的男人,正是楚行。

“你怎麽來了?”

上次一別,他們再也沒有聯係過,宋晚一直忙著處理和裴家有關的事,幾乎快要把他給忘了。

楚行卻慎重的拿出一份文件,“我來,當然是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