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顯然已經等很久了,幾乎是一停好車子,他就迎上前來——當然,目標並不是她這個女兒。
看到是賀蘭卓的時候,他稍稍有些詫異,隻不過這種驚訝從眼中一閃而過,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還有好幾步遠就伸出手,“沒想到卓少會陪小落回門,正是蓬蓽生輝!”
那樣子,好像在歡迎首長蒞臨指示一般,哪裏是女兒回娘家的。
不過,小落大抵也預料不差,所以無謂這種冷落,她甚至希望蘇寒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賀蘭卓身上,這樣,就不會逼她什麽了。
好龐大的陣營!
童安怡陪在蘇寒的身邊,蘇愛童則站在他們的身後。
不動聲色的抽回手,賀蘭卓打開後車門把裏麵的東西拿了出來,“這些,是我父親的意思,一點心意。”
“將軍這麽客氣!”儼然受寵若驚,蘇寒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小落印象中,從未見他笑得如此燦爛,“快,李嬸,把東西拿進去放好!”
李嬸應聲出來,萬年冰塊臉居然也難得笑的那麽慈祥。
小落想,家裏沒有狗,要是有的話,一定也是前前後後搖著尾巴,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落,還不快請卓少進屋坐,在外麵站著算是怎麽一回事。”一邊擺出家長的架勢斥責,一邊還能笑著引賀蘭卓往屋子裏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回娘家。
回眸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垮垮的樣子,唇角閃過一絲可疑的笑,“小落,回家了不開心嗎?”
他笑的有點壞,小落沒想到他會問自己,愣了下,還沒答話就聽蘇寒在一旁道,“開心!怎麽會不開心,這丫頭是開心傻了,都不會說話了!”
說著,還悄悄瞪了她一眼。
抿了抿唇,她兩邊唇角上揚,盡量努出一個看上去很真誠的笑,眯起眼睛對他說,“嗯,開心的!阿卓進屋坐吧,別客氣!”
一開口,蘇家的人都倒抽一口氣,原因無他,那句“阿卓”實在太驚悚了!驚呆的看著賀蘭卓,他卻隻眉梢一挑,眸子裏平靜深邃,淺然一笑,“好啊!”
兩人並肩往屋內走去,倒是把其他人都落在了身後。
蘇寒緩過神來衝童安怡使了個眼色,然後也緊跟了進去。
“我父親身體不大好,所以就沒親自陪小落來,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海涵。”坐下來,賀蘭卓彬彬有禮的說到。
小落垂下眸子,掩去所有的心緒轉變,也不去看任何人的目光探究,又是那個乖巧到讓人忽略她的存在的蘇家二小姐。
“卓少這是說哪裏話,將軍的身體當然是最重要的,我們家小落一向頑劣,希望沒給你們添麻煩吧?”他笑著問道。
賀蘭卓轉頭看了小落一眼,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垂手斂眉,好像周圍說的事情跟她無關一樣。
“她很好。”簡單的三個字,沒有過多的描述,他似乎沒有要補充什麽的意思。
蘇寒一怔,對這個回答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一旁的童安怡打著圓場道,“別隻顧著說話了,快請卓少吃飯吧。飯菜都已經做好了,再不吃要涼了。”
“對,對,先吃飯!”蘇寒連聲說道,“卓少快這邊請。”
默默跟在賀蘭卓的身後,他卻故意慢了兩步跟她並肩而行,掃了眼刻意為他而留的主位並不就坐,反而在餐桌一側隨意坐了下來。
這一下,蘇寒愣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說,“這……卓少,請您入座主位。您坐這裏,我們誰敢坐主位啊。”
“怎麽?這裏我不能坐?”他挑眉,並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蘇寒連連擺手,“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隻不過您是客,您身份尊貴,當然應該坐主位的,這側位哪是您坐的地方。”
小落站在一旁沒有開口,至始至終,她都像個隱形人一樣,沒人關心她在不在。
“身份尊貴嗎?”他沉吟了下,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小落,對她道,“這樣說來,倒是小落最應該坐這個位子。算輩分,小落是我的長輩,理所應當坐這裏。更何況,今天小落既是半個主人,也是半個客人嘛!”
“這……”所有人都張大了嘴,驚得不知說什麽好。
猛然一抬頭,小落驚詫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難道我說的不對?”賀蘭卓反問,仿佛他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蘇寒麵色有些僵,幹笑兩聲道,“對!卓少說的怎麽會不對呢,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說著,又轉頭看向她,“小落,還不快入座。難得卓少這麽看得起你!”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些話,這下,反倒等於給她出了個大難題。
看著若無其事的賀蘭卓,再看一眼麵色不佳的蘇寒,她頓了頓,硬著頭皮在主位坐了下來,除了提議的當事人,在場的人臉色都不太好。
蘇寒坐在主位的另一側,與賀蘭卓剛好對麵。童安怡坐在他的旁邊,蘇愛童妖嬈的一扭腰身,坐在了賀蘭卓的另一側。
坐在位子上,小落百感交集。
從住到蘇家以後,別說什麽主位,就是這張桌子,她也從來沒有上桌吃過飯。每一次,都是等他們吃完了,再到廚房吃些剩下的,然後和李嬸一起洗碗收拾。什麽時候輪到她坐在這裏,“一家人”共同吃頓飯,簡直是做夢!
桌上的菜式很豐盛,蘇寒熱情的招呼著,“卓少別客氣,家常便飯沒什麽好菜,隨便吃點。”
一旁的蘇愛童更是主動夾上一塊排骨送到他的盤中,“卓少,嚐嚐這糖醋排骨,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哦!”
聲音嬌嗲入骨,媚眼如絲,小落略有些吃驚的看著她,從來沒見過蘇愛童還有這麽溫柔的一麵。
賀蘭卓拿起筷子,將盤子裏的排骨夾起,送到小落的碗中,“這種酸甜口味的東西,應該是你們女孩子都喜歡的,不好意思,我,敬謝不敏!”
然後看著小落道,“趁熱快嚐嚐你姐姐的手藝。”
雖然低著頭,可她完全能感受到蘇愛童要盯死人的目光,隻覺得這次回家真是回錯了,尤其是帶錯了人!
首長啊首長,您老人家到底安的什麽心,還嫌我在這個家樹敵不夠多嗎?萬一惹惱了蘇寒,媽媽以後的生活怎麽辦?
擰著眉頭夾起那塊排骨,酸甜醬汁入口,卻化成了鹹苦的滋味,難以下咽。
蘇愛童瞪著小落的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
早在賀蘭卓第一次到他們家來,她就暗地裏打探清楚了。這位年輕的首長還沒結過婚,在新一代的官二代中是出類拔萃品貌皆優的佼佼者。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沒有結婚,似乎有過女朋友,但是誰也不敢肯定的說。畢竟他長年駐紮在海外,國內的人對他的情況還是知之甚少。
聽說,他這次回來要長住,她怎麽能不抓緊這個機會!
她蘇小落嫁的雖說是個上將,卻是個糟老頭子,再說了,那也能叫嫁?連個妾都不如,果然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女兒。自己怎麽能一樣,這個賀蘭卓簡直是極品鑽石王老五,她當然要好好把握機會了。
收起自己的性子,轉而去夾了個雞腿,依舊溫婉的笑著,“卓少,不愛吃糖醋排骨就來個雞腿吧,鹵香特色的哦。”
對於蘇愛童明顯討好的行徑,蘇寒是很樂見其成的。
賀蘭卓垂眼,看著麵前的碟子,再次夾起雞腿又送到小落的碗裏,“這種肥膩的東西多吃點,長胖點也好讓外人別以為我們賀蘭家沒有善待你。”
所有人的瞠目結舌,蘇愛童幾乎要耐不住性子發作了。什麽時候這樣被人無視過,她刻意去討好他,他不領情就算了,居然還通通夾給那個丫頭。
那個賤丫頭有什麽好,能讓她坐在這張桌子上一起吃飯都是給她臉了,居然還坐主位!
深吸口氣,她嬌笑一聲,對小落道,“對呀。多吃點身體壯實了,或許還能給老將軍生個一男半女的,哦嗬嗬……”
一句話,蘇寒的臉色霎時變了,瞪了她一眼,嗬斥道,“愛童!”,然後慌忙對賀蘭卓道,“小孩子亂說話,卓少別往心裏去。”
這丫頭真是慣壞了,當著賀蘭卓的麵怎麽能說這種話。再生個一男半女,跟賀蘭卓平輩?
他緩緩放下筷子,喝了口杯中的飲料,淡淡掃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小落,你姐姐還真是關心你呢。不知膝下有幾個兒女了,這麽有經驗?”
小落一直埋頭認真啃那個大雞腿,冷不防被他的話嗆到了,連連咳嗽。
要命,關她什麽事!沒事都拿她當炮灰幹嘛,招誰惹誰了!
經過這番,蘇寒好歹也看出來了,不管出於什麽原因,賀蘭卓還是很看重小落的,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於是連忙招呼李嬸,“快,快給二小姐倒杯水來。小落,怎麽嗆到了,慢慢吃。”
那關心的話語,關切的眼神,儼然是個慈父,她嗆的臉通紅,連喝了幾口水,也不好再裝聾作啞,隻道,“爸,我們這次回來時間也挺趕的,阿卓還有事要忙,你有沒有什麽事要交代的?沒有的話,吃完飯我們就走了。”
蘇寒怔了怔,幹笑兩聲道,“難得回家一趟,這麽著急做什麽?先吃飯,先吃飯!”
“蘇寒,前兩天老陸不是送了兩件古玩來,記得卓少是這方麵的專家,等下請他一起鑒賞下吧?”童安怡突然開口道。
賀蘭卓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你認識陸之軒?”
“嗬嗬,有一點交情。”蘇寒笑道,“卓少也認識?”
眯了眯眼,似乎在衡量他話中幾分真假,略一點頭,“陸之軒在古玩這行當裏還是小有名氣的,算是有些往來吧。”
“那可真是太巧了!卓少更要好好欣賞下了。”他仿佛找到了什麽共通點,更加熱絡的說到。
“好啊!”挑起眉梢,他似乎有一點興趣了。
今天原本是要去陸之軒那看看所謂的宋官窯青瓷,誤打誤撞,這裏居然也有。這陸之軒居然和蘇寒也有來往,這些日子忙碌的事,看起來要有眉目了?
匆匆吃完飯,蘇寒請賀蘭卓往藏品室走去。
“小落,你難得回家來一趟,就跟你童姨和姐姐好好聊聊,我們等會兒就出來。”蘇寒交代著,還揚聲對道,“李嬸,去準備兩個果盤。”
“我……”小落很不情願,跟她們兩個人坐在這裏,無疑是羊入虎口麽?她一時片刻都不想和她們單獨相處。
不由分說,蘇寒已經笑容滿麵的引著賀蘭卓往地下室走去。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轉頭看了眼兩個麵色各異的女人,想想算了,反正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還怕這一時半刻不成?
沉住氣坐下,慢吞吞的用牙簽紮著果盤裏的水果,沉住氣等這母女出招。
果不其然,當聽到地下室傳來厚重的關門聲,先聲奪人的自然是年輕氣盛的蘇愛童。
“死丫頭,讓你回門是給你長臉,還敢擺譜回來這麽晚,別以為嫁出去就了不起了,別忘了自己什麽身份?”一上午就在空等著賤人了,想想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身份?”小落將一片蘋果送進口中,抬起頭衝她微微一笑,“以前是蘇家的二小姐,現在是賀蘭將軍的妻子。蘇大小姐,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想到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蘇愛童怔了怔,譏諷道,“蘇家二小姐,我呸!你也配!你不過是外麵的野種,真當自己是蘇家的人了,還有臉說什麽妻子,真是笑死人了,有婚書嗎?有酒席嗎?有結婚戒指嗎?還真是讓人長見識了!”
“野種”,小落的臉沉了下來,寒得能結冰。
一直以來,受什麽欺侮和謾罵,她都可以忍,但是這兩個字就是她心頭的一根刺,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拔,怎麽罵她都沒有關係,但是一旦牽扯到媽媽,她斷不能容忍了。
拍了拍手站起身,朝蘇愛童走了過去,“你再說一次?”
她的眼神犀利通透,仿佛能穿透人心一般,咄咄逼視著蘇愛童,一步一步有力的靠近。她的個子雖然不算很高,但也跟蘇愛童剛好平視,渾身散發著迫人的氣勢,垂在兩側的手現在若無其事的互相摩擦著。
“你,你想幹什麽?我說的全都是事實!”蘇愛童被她鎮住了,不過還是嘴硬的扛著。
見過她這個樣子的,隻有那年蘇寒把她帶回蘇宅時,自己當麵也是罵她野種,她就是現在這幅模樣……
接著……接著她就挨了生平頭一次的兩耳光。
雖然事後這丫頭也被教訓的很慘,但是她始終無法忘記當時小落那可怖的眼神,不要命的眼神!
那年,蘇小落才八歲。
眼見氣氛不對,童安怡大約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趕緊上前拉開兩人的距離,嗬斥道,“蘇小落,你想幹什麽?別忘了這裏是蘇家,你也是姓蘇的!要撒潑要耍橫,還輪不到你在蘇家的地盤上亂來!”
頓了頓又吸口氣道,“也別忘了你們母女倆都是吃著蘇家施舍的飯才能活到今天!如今你翅膀硬了,自己能飛了,是不是就不管你媽的死活了?”
一句話,小落原本迫人的氣勢突然就軟了下來,她眨了眨眼,警告的瞪了蘇愛童一下,才轉身重新坐下繼續吃水果。
如果不是方才那真切的感受,幾乎要以為一切都隻是錯覺了。
定了定神,童安怡坐到她的對麵看著她,用盡量平和的口氣道,“小落,不管你心裏怎麽想,蘇家總歸是養育了你十幾年,供你吃住供你讀書,平心而論,也沒有虧待你吧?而且,你爸爸終歸是你的親生父親,血濃於水的親情,我想,你總應該是懂的吧?”
“你想說什麽,不妨直說。”眼皮都不眨一眼,繼續埋頭於水果中。
什麽時候有人會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童安怡深呼吸,讓自己盡量不要發作,好完成蘇寒交代的事。
從方才的情形來看,賀蘭卓對她似乎還不錯,那她在賀蘭家可能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或許可以幫上蘇寒的忙。
想一想,心裏又有幾分不甘心。每次看到這丫頭,就在反複提醒她多年前,蘇寒曾經背叛她的事實!雖然後來他回到了自己身邊,並且也再沒見過那個女人,可心裏還是耿耿於懷不能忘卻。
現如今,卻要為了幫他,低聲下氣跟這個賤種說話,真是窩火!
“聽說賀蘭家兩個兒子都回來了,尤其這個賀蘭卓。”側頭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壓低了點聲音,“長駐海外,這次回來聽說是要逗留很久,很有可能就定居了?”
“我不太清楚。”搖搖頭,她說的是實話。
對於他們的個人私事,她從不過問,更沒有探究的心思。
童安怡皺起眉頭,“出嫁前,你爸爸是怎麽交代你的?讓你留心,你的心都長哪去了?”,大概感到自己太急躁了,又緩了緩道,“以後沒事,就長回來走動走動,最好拉著卓少將一起來,你姐姐眼高於頂的,要是能搓成這段美滿姻緣,你們姐妹以後也互相有個照應不是?”
說著,對蘇愛童使了個眼色。這丫頭真是從小慣壞了,現在是什麽情勢看不清楚麽,還跟蘇小落叫囂,先把事情安排妥當了,步入正軌了,再修理她也不遲,何必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蘇愛童還有些不情願的哼了一聲,就是拉不下臉去跟她好言好語。
不過,小落也真不習慣她會有好臉色對自己,抬頭看了她一眼,嘲諷的笑,“如果真搓成了,以後姐姐不是要叫我一聲小媽了?還是說……我要有個姐姐兒媳婦?”
別說蘇愛童,這下連童安怡也按捺不住了,臉色登時就沉了下去,“蘇小落,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頭子還在或許能護你個一二,但是萬一哪天不在了,看你還怎麽得意!拿著雞毛當令箭,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一手穩住想要發火的蘇愛童,她接著說,“再者說來,就算你可以不理我們,聽說新城養老院人滿為患,院長正犯愁房間不夠用,不如把裏麵坐吃等死浪費糧食的人給弄出來算了,也好省了我們的一份心!”
“你想幹什麽?!”小落立刻警惕起來,像隻戒備的貓兒弓起身子防備狀。
“嗬嗬,不做什麽。本來一家人互相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可惜人家不領這個情,自以為爬上高枝做了鳳凰,我們這些人倒是拋在腦後高攀不上了。那又何必惦記著別人,還托著這份人情呢!”童安怡已經恢複如常,臉上還掛著信心滿滿的笑。
就知道這丫頭的軟肋是什麽,打蛇打七寸,光是硬來也沒用的,關鍵還是要讓她有所忌憚。
咬了咬唇,小落死死的看著她,仿佛要把她那張含笑的臉用目光撕個粉碎。
可是,她不能不顧及媽媽!是的,她就是那麽沒用,總是讓媽媽跟著她受苦,連變成現在這般模樣,還不放過她,還要折磨她!
媽媽的事,她沒有跟賀蘭玨說,也不想讓他們知道。這是她自己的事,沒必要讓別人摻和進去,更何況,他們也未必會幫她承擔那麽大的負擔。
“你們想讓我怎麽做?”聲音沉甸甸的,不知怎麽問出的口,隻感覺喉嚨一緊,壓抑的很。
見她鬆了口,童安怡的臉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早這樣說不就好了!一家人嘛,總是要守望相助的。”
說著,從放在沙發上的包裏掏出一部手機遞到她的手中,“其實你爸爸心裏也還是很惦記你的。你看,怕你在外聯係不方便,特意給你買了手機,裏麵存了爸爸的手機號碼和家裏的號碼,有什麽事就隨時打回來,明白嗎?”
怔怔的看著手心裏的手機,款式似乎和賀蘭卓送她的那部一樣,她不太懂,所以也分不清。可是,她分得清這禮物背後的意圖。
說得倒是好聽,還不是變相監視她,讓她隨時匯報賀蘭家的一舉一動麽?當真是打的如意算盤!
看她沒有拒絕,童安怡抓緊時機接著說,“當然,有些話可能手機裏不方便說,那就多回來看看,你爸爸歲數大了,也想你們能在身邊多陪陪。還有那個卓少,他在S城好朋友怕也不多,要是出門遊玩什麽的,就給你姐姐打個電話,有個免費的導遊,不是能玩的更開心?你放心,隻要你跟這個家一條心,你爸爸也不會那麽狠心絕情的。”
這時,隻聽到一聲沉重悶悶的響聲,地下室有了動靜。
童安怡連忙坐直身體,抬手招了下示意蘇愛童坐在她的身旁,拿起果盤裏最大的一塊西瓜遞給小落,“你爸爸特意讓人從郊區買的農家瓜,甜到心的,多吃點!”
適時恰好,讓外人看來一點都不做作。
那邊,蘇寒的笑聲格外舒心,仿佛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卓少不愧是個中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瑕疵!”蘇寒朗笑著,走在賀蘭卓的身側一伸手,“請!”
賀蘭卓走出來,看到的正是童安怡把一塊西瓜遞到小落的麵前,笑意盈盈的轉頭看他,“喲,你們來了,這果盤都快吃光了呢。今天的水果新鮮,小落很喜歡的。我讓李嬸再去弄兩盤來,卓少也好吃點。”
“不了。”擺了擺手,賀蘭卓看眼手上的表,“時間不早了,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了。”
說著,看向小落,“你還有什麽話要跟家裏交代一下嗎?”
僵直著脖子搖了搖頭,手機已經揣到了兜裏,不知是不是機身有些大,撐得衣服沉甸甸的。
“那我們就走吧?”還是詢問的口吻,簡直是尊重的不得了。
小落點點頭,站起身自發走到他的身後,他卻讓了讓身子,把她讓到了前麵,“你先走。”
“呃,這就走啊?”蘇寒大概是沒想到這麽快,怔了下開口道,“本還想再跟卓少多聊會兒呢,難得那麽投機。那些東西,還想請卓少估個價的。”
賀蘭卓回頭看了他一眼,“免了!我隻是出於個人喜好,關於市價行價,我還真是不太清楚了,畢竟我也不收藏。”
“這個……”蘇寒幹笑兩聲,“如果卓少喜歡,可以隨便挑兩件。”
“無功無不受祿!”搖搖頭,賀蘭卓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更何況,部隊紀律嚴明,怎麽能私受賄賂。”
蘇寒卻不以為然,“卓少這話就言重了。隻是兩件小玩意兒,也不是求您辦什麽事,怎麽就稱得上賄賂了,最多不過是咱們親家之間走動走動,互相送的點特產什麽的。你看,你們來,不是也送了東西的麽?”
可賀蘭卓還是搖頭,一臉的堅決,“不行!這個性質是完全不同的,不能混淆一談!犯法的事,千萬不能做!”
“哈哈……我不過是一點心意,怎麽就那麽嚴重了。好,好!卓少說不行就不行,那就算了!卓少真是鐵麵無私啊!”不再堅持,蘇寒滿口誇讚著他。
小落已經走到了車旁等著他開車,他們說什麽她也沒留心,恍恍惚惚的。
手機!監視!她滿腦子都是這個!!
輕鬆了幾天,真的就忘記了自己根本逃不脫蘇寒的掌控,他總是有辦法抓住她最致命的地方,讓她無可奈何。
賀蘭卓說完話,轉頭看到她已經不見了,走出門才看見她一個人站在車旁,神色似乎有點不大好,站在那麽耀眼的陽光下,竟是清清冷冷讓人倍感孤寂的,滿目的金色映入眼中,卻隻勾勒出一個嬌小的輪廓。
心底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心頭一軟,大步邁過去打開車門,輕聲道,“如果沒什麽要說的,我們就走了?”
她點點頭,眼睛木然的望著前方,好像在想什麽。
倒是蘇寒跟了過來,笑哈哈的說,“你看這丫頭,老毛病又犯了。吃完午飯就開始犯迷糊了,連跟爸爸告個別都忘了,女大不中留啊,真是白養了十幾年!”
最後一句話加了點重音,小落回過神,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扯起一抹牽強的笑容,“爸,我走了!謝謝你養了我十幾年。”
“這孩子……說話都語無倫次了!傻丫頭,開玩笑的還跟爸爸生氣不成?”蘇寒先是一愣,接著對賀蘭卓笑道。
“我們先回去了。”無心再多說,她的神色實在不大對勁。
賀蘭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車子離開。
一直開出市區,路上人煙逐漸稀少起來,賀蘭卓才分出心神看她,將車速逐漸放慢,側頭看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搖了搖頭,揣在兜裏的手一直握著那隻手機,咯的掌心有些生疼。
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稍稍放心些,不過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蒼白的。
“既然根本就不想回去,為什麽還要回去呢?”他不是傻子,看得出她事實上根本無所謂這趟所謂的“回門”。
或許在來之前,他曾懷疑過她與蘇寒的不合隻是表麵的煙霧彈,但今天過後,他絕對相信,事情不止那麽簡單。
小落愣了愣,旋即搖搖頭否認,“沒有啊,回家嘛,我怎麽會不想回去呢。”
多拙劣的謊話!他笑了笑,沒有直接揭穿她,而是反問,“哦?可是你在家裏,好像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吧?”
“並不一定要說個不停才叫想家吧?親情這東西,意會就好。”她有些心不在焉。
童安怡的話宛如一棒子打醒了她!一直以來,她以為蘇寒會看在曾經的份上照顧媽媽,她都已經成了這個樣子,讓她衣食無憂並不是什麽太大的事。
可現在看來,他根本隻把媽媽當成挾製她的工具,對媽媽根本沒有一點的內疚和歉意。
總是一拖再拖,希望自己有能力把媽媽接出來。不能等了!要趕緊想辦法,總這樣受製於人,他們卻不會因此而對媽媽留情。
不過……接媽媽出來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且不說後續的醫藥費吃飯等等問題,單隻住在哪裏,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連問了兩遍都沒有得到回答,賀蘭卓索性將車子靠路邊停了下來,側頭看她,而她居然一點都沒發覺的樣子,雙手插在兜裏,縮縮窩在座椅,好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貓。
眼睛毫無聚焦點的望向遠處,也不知在看什麽一眨不眨,微風吹起她耳邊散落的頭發,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一下一下。
她有心事!他知道。可是她卻不肯說出來。
這丫頭心裏到底藏了多少事,嘴咬的可真緊。眼睛順勢掃了眼她的唇。由於她是微低下頭的,下巴縮了起來,唇瓣被咬出一條細細的痕跡。
不知為什麽,突然就起了不悅的感覺,很不喜歡她這樣虐待自己。
伸出手去硬生生的掰開她被咬住的唇瓣,想要放它自由一樣。
小落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發現車子已經停下,眨了眨眼看看他,有一點迷茫。
“在想什麽那麽出神?”他的眉峰微蹙,顯示他有些不高興了,盯著她的眼睛想要探尋一點端倪,“蘇小落……”
他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被風卷進耳朵裏碾碎柔團還是那麽軟,她有一點恍惚了。
“蘇寒把你安排進來,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是那麽柔的聲音,卻好像炸雷一樣震在耳畔,恍然驚醒!
“你說什麽?”小落坐直起來,不動聲色的離他遠了些距離,“我沒聽懂。”
賀蘭卓扯出一個笑,“小落,乖孩子是不說謊的!你這麽年輕,也這麽漂亮,沒名沒分的‘嫁’給一個老頭子,什麽都不為?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雖然大抵能猜出蘇寒的用意了,不過還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他不喜歡被人欺騙的感覺。
“若是卓少不信,大可以向老爺揭穿我,看老爺信不信,用不著在這裏試探我。”她很討厭這樣被人逼問。
她確實是背著蘇寒的算計進了賀蘭家的門,到底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們的事,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帶著有色眼鏡來看她呢?
這一切,是她心甘情願想要的嗎?
賀蘭卓眉梢一挑,“現在就學會用老爺來壓人了?”頓了頓道,“不過,這不是個很好的逃避辦法。”
轉過頭去不看他的眼睛,她不發一言。
她不清楚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還僅僅隻是試探她,在沒有安頓好媽媽脫離他們的掌控之前,她什麽都不能說,她沒有可輸的賭注。
見她始終三緘其口的樣子,他也並不打算深究下去。
想知道的事,要查還是能查到的,他可以肯定的是,小落有什麽把柄掌握在蘇寒的手中,完全是被脅迫的模樣。
“你現在可以不說,但是,我希望無論何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別對自己所做的事後悔。”他一臉嚴肅的說,不定她回答,再次啟動車子往回家的路開去。
*
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累,她軟軟的窩在**,雙手一伸,碰到床邊涼涼的觸感——是蘇寒給的手機。
看著那黑禿禿的顏色,有一種衝動想要扔的遠遠的。明明是跟賀蘭卓送的一樣的款式,可她就是看著它醜,醜的不想多看一眼。
可越是討厭什麽,就偏偏越來什麽。手機突然刺耳的尖叫起來,尖銳的鈴聲穿透耳膜,仿佛蘇寒的梵音入耳,讓她頭痛欲裂。
狠狠的咬牙,瞪著那手機就像瞪仇人一樣接起,冷聲道,“喂?”
“小落,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蘇寒埋怨的聲音傳來,很是不耐煩的樣子。
“剛在洗澡,沒聽到。”她的聲音也清清冷冷的,情緒不好,怎麽也掩飾不了。
大約聽出她聲音裏的冷漠,蘇寒緩和了口氣道,“爸爸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呢。怎麽樣,回去賀蘭卓有沒有跟你說什麽?你們是直接回家,還是去了哪裏?”
“爸,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麽?”沉著氣,她冷靜的問。
“你別管這麽多,爸爸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他含糊其辭的說道。
“讓我幫你辦事,總應該告訴我到底是在做什麽事,否則,我想我幫不上忙。”不待蘇寒發火,她又補充了一句,“即使媽媽開口讓我幫你,也總得讓我知道幫你什麽,怎麽幫,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麽做了。既然爸爸你不肯告訴我,那我幹脆就直接問賀蘭家的人,我爸爸這麽盡心盡力的到底是為了他們家什麽。”
“小落!”蘇寒的聲音是從話筒裏吼出來的,突然覺得她有點不那麽好掌控了,“爸爸隻是想為自己的生意拓寬路子,你知道,行商做的再大,也還是需要地方和政府的支持,若是能靠上賀蘭將軍這顆大樹,咱們就可以放心乘涼了。”
咱們?這個咱們裏隻怕沒有包括我吧?小落冷笑,繼而思量他話中有幾分真假。
“小落,你還沒告訴爸爸,你們有沒有去哪裏?”那邊還在催促。
“沒有。我們直接回的家。”掛斷電話,她看著手機回味蘇寒話中的含義。
他這麽關心他們去哪了做什麽?除了回家,還能去哪?
趿著拖鞋下樓,賀蘭玨和齊暮出門旅遊以後,感覺家裏突然冷清了很多,空****的愈發顯得屋子太大了些。
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走出大門看到賀蘭卓那輛車還停在門口,此時他應該在房裏吧?
走到車前蹲下身,她眯起眼睛盯著車牌上的“軍”字發呆,耳邊隱隱傳來輪胎擦地的尖銳刺耳聲。
抬起頭,一陣猛烈的風迎麵吹來噴灑在她的臉上,讓她幾乎要睜不開眼。
車子一停人就跳了下來,摘下頭盔叫道,“嘿,小落!你們都已經回來了?”
眨了眨眼,她才看清是賀蘭越。
他手裏捧著頭盔,一臉張揚興奮的樣子,一身休閑裝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她走回屋子,徑直去廚房衝了一大壺的酸梅湯,然後從冰箱裏拿出一盒冰塊倒了進去。
賀蘭越看到她手裏的東西驚呼“及時”,衝過來一口氣灌下半壺。
小落笑眯眯的看著他,不言不語,一直等他解渴滿足了,攤在沙發上,然後才殷勤道,“還要嗎?再給你倒點?”
“暫時不用了,謝謝。”擺了擺手,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撐起頭看她,“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半真半假的看著她,擺出一臉警惕之色。
“看你說的,以我們的交情,怎麽能用‘陰謀’這個詞呢?”瞥了他一眼,小落又笑眯眯的湊近他,“不過……隻是有個小忙想讓你幫一下。”
“什麽小忙?”賀蘭越很是稀奇。
認識那麽久,似乎印象裏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求人幫忙,即使那次被陳素心欺負,也沒見她求饒過。
“你自力更生那麽多年,真是不容易啊。又當老師又做老板,一般人還真是應付不來,這麽辛苦,應該多少也攢了些積蓄吧?”先拍拍馬屁,再探探虛實。
她已經想過了,必須早早把媽媽接出新城養老院,最好是安置在蘇寒找不到的地方,隻有完全獨立了,才能不受他的擺布和控製。
賀蘭越被她拍的雲裏霧裏,剛美得笑眯了眼,回味過來坐直身子道,“慢著,慢著……”
“你是想……借錢?”他揣測著問,大概聽出了她的意思。
平白沒事幹嘛問他攢了多少積蓄,她手上缺錢了?要用錢?見她笑而不語的樣子,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便正色道,“要多少?”,一邊伸手探入口袋去拿錢包。
“呃……”咽了口唾沫,她鼓足勇氣比了個手勢,“我想先借十萬塊,可以嗎?”
對她來說,也算不大不小的一個天文數字了。
新城養老院的費用要先結算清楚,然後轉入新的地方要交錢,還有醫藥費不能斷,加上舟車勞頓等等,她估算著至少要先準備個十萬塊。
如果不是這些年被蘇寒看得牢牢的,哪怕偷空出去多打幾份工,也不至手上一分存款都沒有。
蘇寒已經把她所有能想到的後路都斷了,隻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中。
聽到數字,賀蘭越拿錢包的手一僵,打開數錢的動作就頓住了,驚詫的看她,“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十萬!其實對他來說數字也不是很大,隻不過沒想到她會突然要那麽多而已。
學雜費等都是一年交一次,最近學校好像也沒聽說要集款。吃喝用都在家裏,怎麽會要用到那麽大筆錢?他不得不問清楚。
“反正我肯定不是去做壞事。”她開口其實已經鼓足了勇氣,在S城,除了賀蘭越,她竟想不到其他可以求助的人。
賀蘭越搖搖頭,難得一臉認真的盯著她,“你要借錢不是不可以,但是這麽大筆數目,你總應該讓我知道你拿去做什麽用吧?如果真的有急用,別說十萬,二十萬也沒問題。”
咬了咬唇,小落有些猶豫。
媽媽的事情,除了蘇家的人,根本沒有旁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她這個蘇家的私生女,親生母親是誰,是生是死。
沒有逼她,賀蘭越困惑的看著她,實在想不透她為什麽突然要那麽多的錢做什麽。其實,以蘇家的財力,她大抵可以直接找蘇寒要啊?如果是蘇寒自己急用錢,就不可能隻是十萬這種小數字了。百思不得其解!
“好,你要想知道,明天跟我去一個地方。”抬頭看他,眼睛裏閃著堅毅的光芒,似下定了決心。
她想了很久,若是不肯告訴他而借不到錢,那她真的不知道再找誰幫忙。媽媽的事情迫在眉睫,再耽擱下去,蘇寒若是驚覺起來把媽媽轉移了,那就更不好辦了。
與其將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了,倒不如明天直接帶他去趟新城養老院來得直接。
賀蘭越皺了皺眉,更加糊塗了。
“阿越,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你們自己吃。”賀蘭卓從樓上走了下來,一邊叮嚀道。
對小落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他不在家,或許下午就可以直接去養老院一趟,早點把事情辦妥,也可以安心一些。
“啊?就我跟小落啊,那晚上吃什麽?”齊暮不在,連個做飯的人都沒有了,老大提到晚上,他才想起吃飯這個頭等生計大事。
“隨你們。”賀蘭卓看了眼小落,“兩個人,總不至於連頓飯都弄不出來吧?”
小落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你就放心的去吧,我們自己可以解決的。”
呃,放心去吧……聽著好像怎麽有那麽點別扭。
賀蘭卓點頭,順手丟了個東西給賀蘭越,“你車子沒開回來,等會兒出去不方便,先開我的車吧。”
一把接住,正是他那輛奧迪的車鑰匙。
賀蘭越喜上眉梢,也不再苦著臉了,連連擺手,“好啊好啊,這就沒問題了。你們去辦你們的事吧,不用管我們了。”
真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小落有些狐疑的看著他,怎麽變臉那麽快?
“別給我惹事!”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賀蘭卓這才轉身出去了。
那邊賀蘭越也正美顛顛的甩著手裏的車鑰匙,喜不自禁的樣子。
“奧迪比奔馳還要高級嗎?”她不太懂車,但是印象裏好像是反過來的吧?
“啊?”賀蘭越沒反應過來,張大嘴不明白她的意思。
指了指他手中的鑰匙,小落解釋,“怎麽比開你自己的車還開心?很名貴啊?”
搖了搖頭,賀蘭越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看著她,“這你就不懂了。車子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那個車牌啊!開著老大的車出門,普通車輛誰敢碰你,都是主動讓道,那感覺叫一個威風,豈是開什麽車型能媲美的!”
小落有些無語,原來是這麽個原因,怪不得賀蘭卓說別惹事,估計是料定了他的性子,所以才再三叮嚀的。
不過……他特意留下車鑰匙,就是算準了他們會出去?他自然是不知道她心中打的算盤的,那他的意思——就是肯定他們會出去吃晚飯?
還真是小看人,嘴裏說讓他們自己解決,卻已經在心裏下了定論她肯定不會做飯。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有了車,有了富裕的時間,簡直是天賜良機!
“阿越,我不是說要帶你去個地方嗎?”她看向賀蘭越,神秘一笑,“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現在?”賀蘭越有些意外。
“嗯,順便可以在外麵吃完飯再回來。”抬頭看了下時間,已經四點半了,趕到養老院的時候估計剛好還沒關門,看完媽媽安頓好事情,吃晚飯正是時候。
想了想,他點點頭,“好吧,那你先去換件衣服,我在外麵等你。”
他這麽一說,小落才想起自己還穿的拖鞋,飛快的跑上樓換了套舒適的休閑服,看到**那部手機,想了想,隻帶了賀蘭卓那部,蘇寒給的那個直接壓在枕頭下,然後出門。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賀蘭越已經坐進了車子裏點著了火,看到她從門口跑出來,還按了兩下喇叭。
打開車門坐到那個熟悉的副駕座,大概因為身旁的人不同,整個人也輕鬆了許多,將車窗放了下來。
“去哪?”雖然當司機,可他還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
小落想了想道,“新城養老院。”,又補充一句,“呃……你認識嗎?”
翻了個白眼,表示他的茫然。
她就知道!像他這種根本都不常年呆在國內的人,怎麽會知道S城這麽個小小的養老院在什麽地方呢?!
“你開吧,我指路。”撫住太陽穴,她有些無奈的說。
賀蘭越的開車風格果然是有些急進的,好好的普通轎車,能讓他開的跟跑車似的瘋狂。下了山路開進市區,小落才算看出他口中的車牌有什麽不同。
以前沒有留心過,經他一說才發現,果然仿佛掛了特赦令牌一般。饒是正下班的高峰期前方的車也會自動避讓,不說是暢通無阻,至少沒有遇到比較窩心的故意別車,斜插等事。
不禁有些感慨,有權真是好啊!蘇寒的車也從沒有過這種待遇,怪不得賀蘭越拿到車鑰匙的時候那麽興奮。
看了眼路標,用手指了下右邊,示意下個路口要轉向了,賀蘭越會意的點頭,車子很快便開上了養老院的那條小路。
還好沒有關門!小落緊跑兩步,回頭對賀蘭越招呼,“快點,時間有點緊。”
停好車子,他一臉狐疑的走過去,抬頭四下打量著這個地方。
還算比較清幽,但是很偏僻。這麽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她指路,自己肯定找不到。隻不過……她來這裏做什麽?
雖然滿肚子的困惑,不過想著謎底終究是由她自己揭開,也就沒有多問。
小落沒多說什麽,隻領著他沿著熟悉的路一直往裏走,半道上遇到院長,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養老院統一管理,到時間就要清人關門,除了要讓賀蘭越知道事情原委,更主要的是,她也想念媽媽了。
好久了,從出嫁前到現在,好久都沒什麽時間來看她了,眼看那扇門越來越近,腳步也不由自主的快了起來。
賀蘭越在後麵看著她一路小跑,不由得也加快腳步,直到她推開那扇門——
“你們在幹什麽?!”小落驚叫,跑過去拉開兩個護工模樣的人,雙手張開緊緊的抱著掙紮中的母親,狠狠的瞪著手裏還拿著針筒的兩人。
“蘇小姐,我們隻是給她打一支鎮定劑,你別那麽激動。”大概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來,護工愣了愣,旋即解釋道。
“鎮定劑?你們沒事給她打鎮定劑做什麽?我媽媽又沒有攻擊性,她從來都不鬧的!”感覺到雙臂下的母親在拚命掙紮,她用力的護住,生怕她們趁自己不注意就將那莫名其妙的針頭紮進媽媽的血管裏。
其中一個護工往前走了兩步,看她警惕的樣子隻得又停下步子,一臉無辜的說,“柳女士確實狀態都還不錯,但是方才不知為什麽突然就發狂了,我們也是為了她好……”
小落的手臂一陣刺痛,她感到媽媽的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入她的肉裏,到底是什麽事,給她那麽大的刺激?!
“有人來看過她沒有?”腦中靈光一閃,如果不是受到什麽刺激,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可是……媽媽住在養老院已經十多年了,除了她,蘇寒都沒有來看過幾次,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大清楚。”護工搖了搖頭,“蘇小姐,讓我們給她打一針,你都已經出血了。讓她先睡會兒,也是為了她好。”
此刻的她宛如一個護雛的母雞,不肯移動半分。
賀蘭越看了看她們,走過去輕輕拉起小落,“你媽媽現在的狀態,還是聽他們的吧。這樣下去,不但傷了你,隻怕也會傷了她自己。”
聽到他的話,小落連忙低下頭查看,果見她不安的扭動著,已經鬆開抓她的胳膊,改扯自己的頭發了。
“媽,不要——”蹲下身試圖拉開她的手,兩個護工適時走上來一個按住,一個利落的紮針推藥。
很快,她便安靜下來,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看著她疲憊的臉色,小落心底一痛,徹天透地的無力和憤怒席卷而來。
突然想起進門的時候看到院長,站起身匆匆往外跑去。賀蘭越一怔,不知她要做什麽,也跟著她追了過去。
“院長!院長!”她跑得急,呼吸都很短促。
似乎預料到她會來,院長轉身看她,臉上有些歉疚之意。
“院長,今天是不是有誰見過我媽媽?還是發生了什麽事,好好的她怎麽會突然發狂的?”那兩個護工不知道,院長一定是知道的。她一臉焦急的問,一定要搞清事實真相。
院長歎口氣道,“是有兩個女人來看過。我本來也奇怪,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和你爸爸以外的人來。但沒想到,她們走後不久,你媽媽就發病了。蘇小姐,對不起……我……沒想到……”
原以為是朋友探視,可沒曾想會有這樣的後果,很難說,蘇小落母親的發病是不是跟那兩個女人有關係。
但是,身為院長,她難辭其咎。
“兩個女人?!”小落腦中拚命搜索著可能性,卻隻想到兩個人,“是不是童安怡?”
“呃,我不認識,不過來訪登記上,應該有記錄。”院長推了推眼鏡,隻是看到了那兩個女人,可是叫什麽,和小落母親是什麽關係,她還真不清楚。
對!養老院都有來訪登記的,除非是常來的熟人,普通來訪的都要登記的。童安怡從來沒有來過這裏,院長不認識也正常。可是……會是她嗎?
帶著一肚子的疑問,跟院長一起去拿訪客本,翻來翻去也沒找到熟識的名字。
“確信都登記了?沒有遺漏的?”小落翻著那本子,在問守門的。
守門的點頭,“今天來訪的人本就不是太多,那兩個女人確實登記了的,我找找……啊,這裏……”
他指著本子上的一行字,小落湊過去一看,名字並不認識,但是筆跡似乎有點眼熟。歪歪倒倒,潦草得很,一看就是隨手敷衍上去的,很像是蘇愛童的字。
真的是她們!!捧著本子,她有些茫然的想。
為什麽?她們十幾年都不曾來過,為什麽今天要來這裏?到底做了些什麽,為什麽媽媽會突然失控?!
滿腦子的疑問找不出一個答案,院長看她的樣子心裏更加內疚了,“蘇小姐,今天的事真是對不住。你……還好吧?”
回過神,她勉力衝院長笑了笑,“院長,不怪你。她們來了多久,有沒有說什麽?”
“也就十多分鍾吧。”那個守門的回憶著,“走的時候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的。”
“你剛才怎麽沒跟我說?”院長奇怪的問,“她們還說了些什麽?”
搖搖頭,守門的說,“我以為沒什麽重要的,畢竟是人家自己的事。也沒說什麽,好像念叨著真是麻煩,還要挪地方什麽的,就走了。”
皺了皺眉,院長也不明白,“挪地方,什麽意思?”
小落心中一驚,難道——她們已經提前預知了自己的意圖,提前來轉移媽媽的?她們要把媽媽帶到什麽地方去,難道是蘇寒的意思?
想一想可能遲一點來就再也看不到媽媽,心驚不已。
賀蘭越一直隨她奔波,此刻看到她的臉色,聽到方才那些話,大抵猜出了是怎麽一回事。便轉頭道,“院長,最近如果有人要來接走小落的媽媽,麻煩你通知小落一聲,尤其是別讓陌生人把她接走。麻煩你了!”
說著,掏出幾張鈔票便要塞到院長手中。
院長連連推辭,他卻微笑著說,“一點小小心意,算是謝謝你們這麽長時間以來照顧小落的媽媽,再說了,這養老院建起來也不容易,就當是我對老人們的一點孝心吧。”
見狀如此,院長隻好收下了。賀蘭越此番倒是做的很合她心意,小落心中放不下媽媽,便又往那間屋子走去。
媽媽還在安睡,臉上有幾道淺淺的抓傷,想來是方才自己弄的,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不禁痛恨自己的沒用,要讓她留在這裏受這麽多的苦。
賀蘭越站在一旁默然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很多事情似乎一下就明白了。
十萬塊,她借十萬塊就是這個原因。
剛開始以為她是蘇寒安插到賀蘭家的一枚棋子,可後來覺得不像,再後來……他發覺,她的身上有許多的謎團,看上去單純善良的一個女孩子,到底還背負了什麽?
打來水,給媽媽細細的擦過臉,攏了攏頭發,站起身戀戀不舍的再看了一眼才道,“我們走吧。”
早已過了探視的時間,隻不過因為事發突然,院長又多少心存歉意,所以才通融他們多呆了會兒,現在,她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義,還是讓媽媽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路上賀蘭越沒有問,她也沒有開口,很疲累的以手支頭,眼皮微垂,似乎在養神,看不出在想什麽。
車子滑入市區以後,天色也暗了下來。華燈初上,看不盡的繁華如晝。
“吃點東西吧。”他開口建議,仿佛對方才發生的事都漠不關心。
“隨便。”小落也沒什麽心思,想著媽媽受的苦,隻恨自己沒用。
賀蘭越把車子靠邊停好,牽著神思恍惚的她徑直往飯館走去。小落回過神來,才發現進的是家川菜館。
既然她沒有心思,賀蘭越就自顧的點了菜,分量很足的幾大盤上來,滿目都是紅豔豔的辣椒,隻看著也覺得全身火熱,口舌幹燥。
“怎麽……想起來,吃川菜?”咽了咽口水,她不是一點辣都不能吃,但是也不屬於很能吃辣的人,額頭有點冒汗。
“下飯。”他說的一臉正經,已經端起碗,順便給她夾了一筷子毛血旺裏的百葉,“快吃,涼了就沒那麽香了。”
端起碗,猶豫了下,她道,“阿越,我媽媽的事……”
“先吃飯,有什麽事,吃完了再說。”他頭也不抬,很用力的扒著飯碗,好像餓了很久的樣子。
見他這樣,小落也不好在多說什麽,隻得默默的低頭吃飯。
辣!真的好辣!縱使幾杯酸梅湯下肚也沒有衝淡口中那鋪天席地的辣意,舌尖似乎已經麻木了,她不停的抽著鼻子,一包紙巾唰唰下去了小半包,按的鼻頭都紅紅的,眼睛不停的流眼淚。
這淚水一湧出,就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決堤了一般洶湧滂沱,她隻好一邊不停的抽紙巾,擦淚,丟掉,再抽……
“太辣了,真是太辣了!”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給自己找理由,一碗飯吃了足足快一個小時,才算解決。
再抬起頭,桌上用過的紙巾差不多堆成一個小山包,她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甕聲甕氣的說,“我吃不下了。”
“眼淚流光了,是不是舒服點了?”他擦了擦嘴,事實上,他也沒吃多少,不過是借著吃辣的機會,讓她憋了許久的感情宣泄一下。
她沒有表麵上來的那麽堅強,這麽多的事藏在心底,一定壓得很辛苦,在車上她悶著沒有哭,那隻能想辦法讓她把憋悶的情緒釋放出來,川菜,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落怔了怔,他選吃川菜,原來是有用意的?心裏一時湧上無限感動,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表示感謝,但終究作罷。
“你要十萬塊,就是為了你媽媽?”既然該發泄的已經發泄了,賀蘭越直截了當的問,“可恕我直言,以她目前的情況看來,十萬塊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點了點頭,她歎口氣,“我知道。可是,我現在隻想把媽媽接出那裏,先給她換個地方安頓下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你媽媽既然已經在那邊生活了這麽久,院長為人似乎也不錯,為什麽要換地方呢?換到哪裏去,你想好了嗎?難道是因為今天的事……”想到今天看見的那一幕,也覺得有些殘忍。對一個已經成那樣的人下手,實在沒有必要啊。而他所見的,不知過往發生過多少次了。
端起桌上的冰鎮酸梅湯,已經不那麽涼了。喝了一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她往後靠了靠貼在椅背上,目光幽幽,“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媽不是蘇寒的妻子,從來不是。”
賀蘭越輕輕的點頭,這從來不是什麽新鮮事。現代社會雖然不能三妻四妾,但是有錢人在外麵多幾個所謂的“二奶”,“三奶”,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不過,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小落的聲音突然有一點波動,即便她極力克製,但是提起母親的事,還是有些忍不住。
“年輕的時候,我媽媽縱然不是傾城美女,也是小家碧玉,本來她應該有一個美好的未來的。可都是蘇寒,他是個惡魔!他毀了我媽媽,毀了她的一生!”抓緊了玻璃杯,骨節處泛白。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她的手,很平靜的附和她,“他……看上了你媽媽?”
小落慘然一笑,“看上?如果真的是看上,那至少證明他多少曾喜歡過我媽媽,可是,他隻是一場酒醉後的霸占!他是強盜,你明白嗎?!他無恥!!他卑劣!!”
一手重重的拍了下桌麵,引得旁邊的人側目望來。
“慢慢說。”招手喚來服務員,替她叫了杯白開水,現在的她需要些溫水來平複激動的情緒。
深吸幾口氣,這些事一直埋藏在心底,她小心翼翼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每年卻要麵對蘇寒那張偽裝的臉,她熬得好辛苦。
“二十年前,蘇寒在S城剛剛名聲鵲起的時候,我媽還隻是一名小小的酒水推銷。對她來說,蘇寒是個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經常會在請客吃飯的時候點上一些她的酒水,僅此而已。”她盡量說得很慢,很慢,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緩衝她心裏的恨意。
沒有打擾她,賀蘭越麵色平靜,難得她肯說這麽多,壓在心裏一定很苦吧?
頓了頓,她接著說,“可是有一天,蘇寒,這個以愛妻專一著名的‘好男人’,不知為什麽,跟他的‘好妻子’大吵了一架,後來去找我媽媽點了許多的酒,就把她……”
聲音突然就抖了起來,死死的咬住唇說不下去,賀蘭越適時拍了拍她的手背,遞上一張紙巾。她擺了擺手沒有接,閉上眼睛調整了下,再緩緩張開,“事後,他卻把這件事當成了恥辱,認定是我媽媽勾引了他,才害他一時糊塗背叛了妻子,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說到這裏,她抬眼看著賀蘭越露出個古怪的笑,“你覺得可笑麽?一個青春懵懂的女孩子,被你強占了所有,還要說成是主動勾引你?!對她有什麽好處?!”
聲聲似在質問,賀蘭越想說什麽,卻又覺得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合適,隻能長歎一聲,算是回應了她。
“蘇寒給了我媽一筆錢,讓她離開S城,離得越遠越好。他怕自己建立起來的形象就此毀了,也不想時時提醒自己曾經犯下過讓他恥辱的‘錯’。但是……”平靜了許多,繼續說著那個年代已經有些久遠的故事。
賀蘭越總算能插上話了,“但是,你媽媽沒有收那筆錢?”
所有的故事裏,都是有這樣清高孤傲的女子,拒絕用這種金錢補償來彌補所受到的傷害,認為那是一種羞辱。
出乎意料的,小落緩緩搖了搖頭,“不,她接受了!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發現有了我。”
迎著他詫異的目光,她繼續道,“我外公外婆都已經過世了,隻有媽媽一個人,沒了工作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麽養活我?人在陷入絕境的時候,什麽尊嚴,傲骨,通通都不算什麽了,為了把我生下來,她接受了那筆買走她全部尊嚴的錢,帶著我走了。”
“那你們,又回來了?”聽到這裏,他有些不解。據他所知,小落從小就在蘇家長大,既然是媽媽帶走的,為什麽又會回來?
“還是為了我。”至今,她仍然無法原諒自己!為了她,媽媽離開了S城,為了她,八年後,媽媽又帶著她回來了。
她寧可當初媽媽沒有遇到蘇寒,哪怕要靠乞討為生,也比活在蘇宅要好,“八歲以前,我和媽媽一直生活在相鄰的C城。雖然日子清苦,但是也很快樂。直到——我病了,病的很嚴重。媽媽花光了蘇寒給的那筆錢以及所有的積蓄,然後有一天,她對我說,帶我去找爸爸。”
很多事,她都已經模糊了,八歲前的記憶是有限的,然而見到蘇寒那天卻是格外的清晰。媽媽抱著她跪在蘇宅的門口,跪了多久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天亮到天黑,又到天亮。到現在,她也不明白蘇寒為什麽會留下她並出錢治好她,而那一天開始,媽媽就住進了新城養老院。
而媽媽的日記,也就永遠的停在帶她去找蘇寒的那一日。
是的,所有關於媽媽和蘇寒的過往,都是無意中找到的那本日記記下來的。點點滴滴,都仿佛針尖紮在了心頭。
這樣一個毀了母親一生的男人,她卻要叫他爸爸,媽媽的身體每況愈下,根本不能斷了醫藥和照顧,而自己,根本無力承擔。
她恨,可是除了馴服,似乎找不到其他的出路。原以為順著他的心意嫁了,便算完成了任務,而蘇寒的一再逼迫讓她明白,這一生,都逃脫不開他的掌控,他肯收留這個“私生女”,也是為了利用她一輩子?
“那是說……蘇寒逼你嫁給老爺子的?”本來一直都是放鬆的靠著椅子在聽故事,此刻,他坐直了身體,認真的問。
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根本不需要逼自己,隻要媽媽一天在他手中,一天需要他的支撐,她就沒有任何選擇餘地,隻能屈服。
八歲前,媽媽為了她不得不求助於蘇寒,而八歲以後的人生,為了媽媽,她又不得不受製於蘇寒。難道說,她們母女倆這輩子的命運,就逃離不了這個男人了?!
以前或許她認命了,但是在賀蘭家,他們給了她勇氣和希望。這次,不論有多艱難,她想嚐試努力一回。
“好吧,那讓我們先拋開過去,說說眼下的事。”賀蘭越整理了下思緒,“你找我借十萬塊,是想要把你媽媽從養老院裏接出來,為了避開蘇寒?”
小落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把錢還給你的。即使現在還不了,我以後也會慢慢還清的……”
“跟我說這個幹嘛?”擺了擺手,不以為意的說,“那都是小事情。今天恐怕是來不及了,接出養老院隻怕還要不少手續要辦,還要安排出院以後的事,我們先回家休息,然後再商量該怎麽辦。”
“可是……”她有些猶豫,可是她怕來不及慢慢商議。
“怎麽?”挑起眉,賀蘭越詢問的看她。
她咬了咬唇道,“今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隻怕童安怡會早一步下手。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今天會來找我媽媽,童安怡很恨我媽,覺得是我媽媽引誘蘇寒背叛了她,十幾年來都沒有理會過我媽的生死。可是今天……”
腦中靈光一閃,賀蘭越似想起了什麽,“不對呀,你今天才回的娘家,難道是他們發現了什麽,或者你們說了什麽?要不然,她們怎麽專程今天過來?”
小落一時語塞,蘇寒逼迫她的事,不知該不該說。
見她一臉為難的樣子,賀蘭越轉而道,“如果很難開口,那就別說了。無論如何,今天是肯定來不及了,我們盡量明後天左右把你媽媽給接出來,這樣行了吧?”
她明白明後天已經是盡快的速度,賀蘭越其實很在幫她了,除了感謝,她似乎也不知說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