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一聲刺破雲霄的尖叫,緊接著是無數驚恐的呼喊。

重物墜地的悶響,沉重得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鮮血,如妖冶的紅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間綻放。

……

女子監獄。

“都給我滾開!別碰我的飯!”趙溪玥一腳踹翻了餐盤,飯菜灑了一地。

同監室的人敢怒不敢言,隻能縮在角落。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趙溪玥凶狠地咆哮,“你們等著!我爸很快就會來救我出去!到時候,我讓你們一個個跪下來求我!”

她堅信,父親一定會想辦法。趙家在榕城根基深厚,遲溫衍再厲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就在這時,鐵門上的小窗被打開,獄警冷著臉喊道:“趙溪玥,有律師見你。”

趙溪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就知道!

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囚服,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會見室裏,趙家的法律顧問臉色灰敗,眼神躲閃。

“張律師,我爸是不是都安排好了?”趙溪玥迫不及待地問,“什麽時候能出去?是不是要我先認個錯,簽個字?你跟他說,隻要能出去,我什麽都願意!”

張律師嘴唇囁嚅了半天,艱難地開口:“大小姐你冷靜點,聽我說。”

“我冷靜得很!你快說!”

張律師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趙董他沒了。”

“沒了?”趙溪玥愣了一下,隨即暴躁起來,“什麽叫沒了?是錢沒了還是人脈沒了?我告訴你,就算趙家什麽都沒了,他也是我爸!他必須救我!”

“不是……”張律師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將平板電腦推到她麵前,屏幕上是鋪天蓋地的新聞頭條。

“趙氏集團創始人趙父,於今日下午,從集團頂樓墜亡!”

照片上,那熟悉的辦公樓下,白布蓋著一具人形,刺目的血跡蔓延開來。

趙溪玥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整個人像是被冰封的雕塑。

“不,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們騙我,這是假的……是遲溫衍做的圖,他想騙我他想讓我絕望……”

“大小姐,是真的。”張律師的聲音帶著哭腔,“公司沒了,趙董他撐不住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從趙溪玥的喉嚨裏爆發出來!她猛地撲向桌子,想要砸碎那塊平板,卻被冰冷的鐵欄杆死死擋住。

“假的!都是假的!我爸爸不會死!他不會丟下我的!”

她瘋狂地嘶吼,用頭去撞欄杆,發出“砰砰”的悶響。

“遲溫衍!季晚!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我爸爸!我要殺了你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獄警衝了進來,幾個人合力才將狀若瘋癲的她死死按住。

她的怒罵和詛咒響徹了整個走廊,那聲音裏除了滔天的恨意,還有一種滅頂的恐慌。

爸爸死了。

公司沒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她要在這裏,被囚禁一輩子。

這個念頭,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隻剩下劇烈的喘息和抖動。滔天的恨意之上,是更深、更冷的絕望與恐懼。

……

季晚剛修剪好一瓶插花,遲溫衍就從外麵回來了。

他脫下沾染了夜色的西裝外套,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也隨之淡了幾分。

“趙父死了。”他走到她身邊,聲音平靜無波,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季晚拿著花剪的手,猛地一頓,鋒利的剪刃差點劃破手指。

她抬起頭,看向男人那張俊美卻毫無波瀾的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遲溫衍伸手,將她手中的花剪拿走,放到一邊,然後用溫熱的大手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從他自己公司的樓上跳下去的。”

季晚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她轉過頭,望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

眼前浮現出趙父的模樣,那個在商場上意氣風發,在宴會中談笑風生的男人。也浮現出趙溪玥曾經的模樣,那個拉著她的手,喊她“晚晚”的女孩。

一切是怎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複仇的快意並沒有出現,胸口反而堵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不是一場遊戲,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溫衍,”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遲溫衍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晚晚,我問你,如果今天躺在醫院裏,被毀掉一切的是你,他趙父會為我們流一滴眼淚嗎?”

“當趙溪玥拿著硫酸,準備潑向你的時候,她有過一絲一毫的仁慈嗎?”

“沒有。”

他收緊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所以,我不會。對於想傷害你的人,我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做得太過。”

他的仁慈,他的心軟,從來,都隻給季晚一個人。

遲溫衍懷抱的溫度,和那不容置喙的堅定話語,驅散了季晚心底最後一絲因趙父之死而生出的迷惘。

是啊,她為什麽要為敵人的死亡而感傷?

當他們對自己下死手的時候,可曾有過片刻的猶豫?

她從他懷裏退出來一些,抬起被淚水洗過的眸子,那裏麵已經沒有了脆弱,隻剩下冰冷的清明。

“趙父死了,趙溪玥進監獄了,但還有一個人。”季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寒意,“蘇酒酒。”

一想到那個女人頂著自己的臉,活在這個世界上,季晚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每一次不經意間在鏡子裏瞥見自己的容貌,她都會聯想到蘇酒酒那張經過手術刀精心雕琢的、虛假的臉。

那不是對她美貌的模仿,而是一種最惡毒的褻瀆與侵占。

“我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了。”季晚看著遲溫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把她的臉換回去。不管她原來是什麽樣,毀容了也好,醜陋也罷,都給我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