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一個字,冰冷得掉渣。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他刻骨銘心的、溫柔的女聲。

“溫衍,是我。”

遲溫衍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季晚的聲音。

不,不對!

他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那聲音裏細微的、不協調的做作感。

他的晚晚,聲音裏帶著清冷的韌勁,而不是這種刻意討好的柔媚。

遲溫衍眼底的猩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卻刻意放緩,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晚晚?你在哪?”

“在家啊。”電話那頭的“季晚”聲音裏帶著委屈,“你都多久沒回來了?我一個人好害怕,飯菜都涼了。”

家?

遲溫衍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實在走不開。”

他不動聲色,陪著她演戲。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呀?”對方的語氣越發嬌嗲,“人家好想你……”

“聽話。”遲溫衍打斷她,“我處理完就回去,你先睡。”

“可是……”

“嘟——”

遲溫衍直接掛斷了電話,沒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將話筒重重地扣回座機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辦公室裏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嗬。”

遲溫衍低沉地笑出聲,那笑聲裏淬滿了冰渣和殺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冷得能將人凍僵。

“有件事我吩咐你去做……”

“是,遲總!”

掛斷電話,遲溫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他眼底翻湧著毀滅一切的風暴。

既然你們要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遲氏莊園,餐廳。

蘇酒酒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忙音,臉色瞬間鐵青。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根根分明,幾乎要將話筒捏碎。

遲溫衍竟然敢掛她電話!

他憑什麽敢!

“砰!”

她狠狠將話筒砸回座機上,發出的巨響在空曠的餐廳裏激起回音。

怒火在她胸腔裏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點燃。

她為了這張臉,為了能站在他身邊,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血!

他怎麽能用這種敷衍、冷漠的態度對她?

“太太,您……”

一旁的女傭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酒酒猛地轉頭,一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瞪著女傭,那眼神陰鷙又狠戾,完全不屬於季晚。

“看什麽看!”

她尖聲嗬斥,將對遲溫衍的所有不滿和怒火,盡數傾瀉在這個無辜的女傭身上。

“一桌子菜都涼透了,你是想凍死我嗎?!”

女傭被她吼得一個激靈,連忙低下頭,聲音都在發顫:“對不起太太,我……我馬上給您換上熱的。”

“換?”

蘇酒酒冷笑,抬腳就踹翻了身旁的餐椅。

“我看你們這群廢物,也該換一換了!”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全給我倒了!重做!”

她用命令的口吻,尖酸又刻薄,每一個字都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女傭們嚇得麵無人色,她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太太?

以前的太太,溫柔又體恤下人,就算飯菜涼了,也隻會讓她們熱一熱,什麽時候這樣大發雷霆,甚至說出要把所有菜都倒掉的命令?

“還愣著幹什麽?!”

蘇酒酒看著她們呆若木雞的樣子,怒火更盛,“聽不懂人話是嗎?要不要我讓遲溫衍回來,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扔出去!”

“是!是!我們馬上去辦!”

管家王媽連忙上前,一邊安撫著蘇酒酒,一邊催促著其他傭人趕緊動手。

整個餐廳頓時亂作一團。

廚房裏,幾個傭人聚在一起,心有餘悸地小聲議論。

“天呐,太太今天是怎麽了?跟變了個人一樣。”

“太嚇人了,剛剛那個眼神,簡直要把我吃了。”

“是啊,以前太太從來不會對我們大聲說話的,更別說踹椅子了。”

王媽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可能是跟先生吵架了,心情不好。你們都機靈點,別去觸黴頭。”

話雖這麽說,但王媽心裏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吵架?

先生和太太感情那麽好,就算吵架,太太也絕不是這副樣子。

今天的太太,不止是脾氣變差了那麽簡單。

她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看人的眼神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陌生和邪氣。

就像一個占據了別人身體的惡鬼。

餐廳裏,蘇酒酒厭惡地看著傭人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心裏的煩躁沒有絲毫緩解。

她踩著高跟鞋,走上二樓的主臥。

推開門,屬於遲溫衍和季晚的氣息撲麵而來。

床頭櫃上,還擺放著兩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季晚笑得溫柔恬靜,依偎在遲溫衍懷裏,男人眼裏的寵溺幾乎要溢出屏幕。

刺眼!

無比的刺眼!

蘇酒酒眼底湧起濃烈的嫉妒,她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隻要她一鬆手,這張礙眼的照片就會摔得粉碎。

可她不能。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強忍著砸碎一切的衝動,將相框重重地放回原位,發出一聲悶響。

季晚,你等著。

很快,這個男人,這棟房子,這裏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而你,隻配爛在陰暗的角落裏,永不見天日!

遲氏集團頂層辦公室,氣氛凝重如冰。

遲溫衍坐在辦公桌後,俊美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麵前站著戰戰兢兢的助理,正在匯報。

“遲總,你吩咐的事情我做的差不多了。”

助理的聲音都在發抖。

“說。”

遲溫衍捏著鋼筆的手指一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還做了什麽?”他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助理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她……她還上了二樓,主臥。”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好幾度。

遲溫衍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鋒利,像是要將人淩遲。

“砰!”

遲溫衍手裏的鋼筆被他生生折斷,墨水濺在他的文件上,暈開一團刺目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