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馮樓臉色“大變”,驚慌地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怎麽了?您別嚇我啊!爸!”

遲榮海張著嘴,眼睛瞪得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抬起手,徒勞地抓向空氣,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朝著地麵倒了下去。

砰!

身體砸在地毯上,發出一道沉悶的響聲。

“爸!”

馮樓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蹲下身,看著雙目緊閉,臉色青紫,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遲榮海,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抹得逞的冷光。

但那光芒轉瞬即逝。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對著旁邊嚇傻了的幾個傭人嘶吼。

“都他媽愣著幹什麽!叫救護車!”

“快叫救護車啊!”

空曠的宴會廳裏,隻剩下他“焦急萬分”的咆哮,和一個倒在狼藉中,生死不知的老人。

角落裏,那座無人問津的生日蛋糕上,奶油已經開始融化,甜膩的氣味混合著殘酒的酸腐,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一切,都剛剛好。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夜色中。

車窗外,霓虹燈飛速倒退,拉扯出一條條絢爛而模糊的光帶。

車廂裏,安靜得過分。

季晚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但餘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副駕駛的男人。

遲溫衍靠著椅背,側頭看著窗外,英俊的側臉在光影中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他一言不發,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他越是這樣,季晚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寧願他大發雷霆,寧願他破口大罵,也好過現在這副故作無所謂的死樣子。

“遲溫衍。”

季晚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男人聞聲,緩緩轉過頭來,臉上甚至還扯出了一抹笑。

“怎麽了?”

“還想回去給你爸補一刀?”

他的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自嘲的痞氣。

季晚的心口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

她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然後傾身過去,伸手抱住了他。

遲溫衍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別裝了。”

季晚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在我麵前,你不用裝得百毒不侵。”

“想罵人就罵,想砸東西……回家我陪你砸。”

遲溫衍緊繃的身體,在她的擁抱和話語裏,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抬起手,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良久。

他才發出一聲低啞的歎息。

“我沒事。”

“我隻是覺得挺沒勁的。”

他看著前方,眼神空洞。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

“不管我做什麽,做得多好,他都看不到。他眼裏隻有那個馮樓。”

“我以前總想著,隻要我再努力一點,再優秀一點,他總會回頭看看我這個親兒子。”

“現在才發覺,我真是個純純的大冤種。”

季晚抱緊了他一些,柔聲安撫:“你不是,。你還有我。”

遲溫衍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嗯,幸好,我還有你。”

……

翌日。

季晚來到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撥通了馮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馮樓故作鎮定的聲音。

“季總?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嗎?”

季晚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來我工作室一趟,我們當麵談。”

半小時後。

馮樓推門而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疲憊。

“季總,不好意思啊,昨晚在醫院守了一夜,剛眯了一會兒。”

他歎了口氣。

“爸他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是急性心梗,還在搶救。”

季晚麵無表情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馮樓依言坐下,還想再說點什麽。

季晚卻直接開門見山。

“馮樓,關於陪伴型機器人的項目,我決定撤資。”

馮樓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什麽?”

他像是沒聽清,掏了掏耳朵。

“季總,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我、要、撤、資。”

季晚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狠狠砸在馮樓的心上。

“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違約金,我的助理會按照合同,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賬戶上。”

馮樓猛地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再也維持不住偽裝的鎮定。

“為什麽!”

他失控地低吼。

“就因為我的身份?就因為我是遲榮海的兒子?”

“季晚,你別太離譜了!這是生意!是一個前景無限的好項目!你怎麽能因為私人感情,就做出這麽不理智的決定!”

季晚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錢,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理不理智,輪不到你來評價。”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不想我的錢,最後變成一把刀,捅向我最在乎的人。”

“馮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我的意思。”

馮樓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他不甘心!

眼看著項目就要步入正軌,他就要成功了!

季晚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釜底抽薪!

“你不能這麽做!”

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季晚,你這是在毀掉一個天才!毀掉一個能改變世界的項目!”

季晚扯了扯嘴角,眼神裏全是嘲諷。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走吧。”

馮樓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死死地盯著季晚,那眼神裏有怨毒,有不甘,還有一絲懇求。

但季晚的臉,冷得像一塊冰。

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滾。”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馮樓喉結滾動,最終,所有失控的情緒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什麽也沒說,轉身,拉開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恢複了安靜。

季晚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卻覺得,正好。

手機在這時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號碼。

季晚劃開接聽,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晚晚,我是李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