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先前抱怨的那個高管倒吸一口涼氣,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溫總這幾天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恐怖氣息。

原來是這樁陳年舊事又到了發作的時候。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然和同情。

看來,公司這股可怕的低氣壓,還得持續好一陣子了。

遲溫衍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裏。

空氣裏還殘留著剛才那場風暴的餘威,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頎長的身影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冷硬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一地的狼藉,是他怒火的見證。

“太太,您來了。”

季晚剛走出電梯,遲溫衍的特助就白著一張臉迎了上來,眼神裏滿是驚慌。

“溫總他……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要不您……”

特助的話說得磕磕巴巴,想勸又不敢。

季晚提著手裏的保溫飯盒,對他安撫地笑了笑。

“沒事,我就是來給他送個午飯。”

她當然看得出整個樓層的氣氛都不對勁,每個人都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

她心裏大概有了數。

繞過特助,季晚徑直走向會議室。

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推。

滿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文件映入眼簾。

而那個男人,就那麽孤零零地站著,周身的氣場冰冷又暴戾。

季晚心頭微微一刺。

那股熟悉的、每年都會發作一次的煩躁,又來了。

她沒有出聲,默默地走進去,將保溫飯盒輕輕放在會議桌幹淨的一角。

然後,她彎下腰,伸手去撿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一張,兩張……她耐心地將它們理好,撫平褶皺。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終於驚動了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男人。

遲溫衍猛地回頭,那雙淬了冰的眸子裏,殺氣還未散盡。

“誰讓你進來的?滾!”

那聲音,又冷又硬,是不假思索的斥責。

可當他看清來人是季晚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底的暴戾瞬間凝固,隨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季晚抬起頭,手裏還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文件。

她沒有被他嚇到,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生這麽大的氣,跟自己過不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他緊繃的神經。

她站起身,將文件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這杯子可真冤,每年這個時候,都要粉身碎骨一次。”

她的話,一針見血。

遲溫衍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那層刀槍不入的冰冷外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來幹什麽?”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沒了剛才的盛氣淩人,隻剩下濃濃的疲憊。

季晚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領帶。

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到他的皮膚上。

“來給你送飯。”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裏是清澈的了然和心疼。

“怕你氣壞了身子,到時候心疼的還是我。”

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溫盒。

“做了你愛吃的糖醋小排,還燉了蓮藕湯,敗火的。”

“家常”這兩個字,帶著最溫柔的力量,輕易就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

遲溫衍狼狽地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沒胃口。”

這句拒絕,說得毫無底氣。

季晚卻沒理他,徑自走到桌邊,將保溫盒一層層打開。

飯菜的香氣,瞬間在冰冷的會議室裏彌漫開來,衝淡了那股駭人的低氣壓。

“不吃也得吃。”

她將筷子遞到他麵前,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

“過來,我陪你。”

遲溫衍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進他心裏。

可眼前這個女人,和那份熱氣騰騰的飯菜,卻成了此刻唯一的光源。

最終,他邁開長腿,沉默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那個雷霆震怒的暴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隻是一個滿身疲憊的男人。

季晚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一口一口地把飯菜吃下去。

他的吃相斯文,動作優雅,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沉鬱的眉眼,卻泄露了他此刻糟糕透頂的心情。

會議室裏隻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輕微聲響。

飯菜的熱氣,將他周身的冰冷驅散了不少。

季晚看他將碗裏的米飯吃得差不多了,才盛了一碗蓮藕湯,推到他麵前。

“喝點湯,潤潤喉。”

遲溫衍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卻沒有立刻喝,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碗壁。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的一點,整個人又陷入了某種沉思。

季晚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聲開口。

“又是為了你爸那點破事?”

一句話,讓遲溫衍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抬眼,眸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季晚。

“誰跟你說的?”

“還需要誰說?”季晚撇撇嘴,一副“你當我傻”的表情。

“每年就這個日子,你都跟個吃了炸藥的炮仗一樣,一點就著。除了那位偏心偏到胳肢窩的遲大董事長,還有誰有這麽大麵子?”

她的話,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嘲諷。

卻精準地戳中了遲溫衍內心最痛的地方。

遲溫衍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我的事,你少管。”

“我不管?”季晚挑眉,音量也拔高了幾分,“遲溫衍,你發脾氣砸東西,全公司的人都得跟著你提心吊膽,這叫你的事?”

“你把自己關起來,不吃不喝,一身的戾氣能把人嚇死,這也叫你的事?”

“你是我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逼視著他。

那雙清亮的眸子裏,燃著一簇火。

“你告訴我,你這樣每年折磨自己一次,有意思嗎?”

“那個老頭子他知道嗎?他心疼嗎?”

“他隻心疼他的私生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遲溫衍的心上。

他握著湯碗的手,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些他刻意壓抑、不願去觸碰的傷疤,被她血淋淋地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