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的塵土,慢慢地,落回地麵。
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季晚站在原地,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讓她**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馮樓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低著頭,整個人被一層濃重的陰影籠罩,看不清表情。
但那種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屈辱和壓抑,卻濃得化不開。
季晚喉嚨發幹,她動了動嘴唇,聲音有些沙啞。
“他說的是真的嗎?”
馮樓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季晚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她看著他,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
“所以,你真的是遲溫衍的兄弟?”
馮樓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裏麵是深不見底的痛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季總,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
“給你添麻煩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季晚的火氣又一次被點燃,不是對馮樓,而是對這操蛋的一切。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馮樓,你聽清楚,我剛才,為了保住你這個‘合作夥伴’,跟遲溫衍吵得天翻地覆!”
“他扔下‘有他沒我’的狠話走了!”
“現在,你隻跟我說一句‘添麻煩了’?”
季晚胸口劇烈起伏,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她覺得自己剛才的堅持不是一個笑話的解釋。
“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麽淵源?”
她逼問著,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馮樓的臉色愈發蒼白,他避開季晚的視線,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良久。
他才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這些是我的私事。”
季晚愣住了。
私事?
她氣得發笑,笑聲裏全是荒唐和失望。
“你的私事?”
“就因為你的私事,我的丈夫要跟我決裂,我的工作室可能要失去最重要的投資人,而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裏為你辯護!”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你的私事?”
馮樓被她的話刺得渾身一顫,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看著地麵,聲音裏透著一股拒絕交流的固執。
“對不起,季總。”
“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不再給季晚任何追問的機會,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卻像一個背負著沉重枷鎖的囚徒,透著無盡的蕭索和孤寂。
季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無力地垂下。
一個飆車而去,留下決絕的背影。
一個默然離開,留下一個無法觸碰的秘密。
最後,隻剩下她一個人,被丟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中央。
冷風吹過,她隻覺得渾身冰冷,心裏空得發慌。
手機鈴聲像一道尖銳的驚雷,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季晚被嚇了一跳,煩躁地抓起手機,看都沒看就劃開接聽。
“喂?”她的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和不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請問是季晚女士嗎?孫洲先生他……”
孫洲?
季晚蹙眉,這名字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他怎麽了?”
“孫洲先生今天突然暈倒,送到我們醫院了,他緊急聯係人寫的是您。”
生病了?
住院了?
季晚捏了捏眉心,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遲溫衍和馮樓的事情已經讓她焦頭爛額,現在又冒出個孫洲。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但,孫洲畢竟是念念的救命恩人。
這份恩情,她不能不認。
“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季晚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壓下了心底的煩亂。
問清楚地址,季晚抓起車鑰匙,重重地帶上了門。
一路疾馳,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她的腦子裏亂糟糟的,遲溫衍決絕的臉,馮樓蒼白的唇,還有念念曾經蒼白的小臉……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讓她喘不過氣。
她重重地歎了口氣,將車子甩進醫院的停車位。
消毒水的味道濃鬱得嗆鼻。
季晚按照護士的指引,找到了孫洲的病房。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
病**的孫洲,臉色蠟黃,嘴唇幹裂,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與平時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學初戀判若兩人。
聽到開門聲,孫洲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是季晚,他幹裂的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
“晚晚,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病中的脆弱。
季晚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嗯。聽說你病了,過來看看。”
她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孫洲的眼神黯淡了幾分,隨即又強撐起精神:“咳咳……小毛病,就是有點不舒服,沒想到他們會通知你。”
“醫生怎麽說?”季晚開門見山,不想浪費時間。
孫洲垂下眼瞼,聲音更低了些:“沒什麽大事,就是捐獻骨髓之後,身體一直沒完全恢複,這次可能有點感染,引起了並發症。”
他特意強調了“捐獻骨髓”幾個字。
季晚的心頭微微一刺。
是啊,他為了念念,付出了健康的代價。
這份情,她怎麽還得起?
“那你好好休息。”季晚的聲音軟化了一些,“念念現在很好,多虧了你。”
孫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隻要念念好,我怎麽樣都無所謂。”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讓季晚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
病房裏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孫洲看著季晚略顯疲憊的側臉,試探著開口:“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工作室太忙了,還是……”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問:“跟遲溫衍吵架了?”
季晚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孫洲。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