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股子偏執的勁兒。

“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馮樓身邊,將那份項目書拿了起來,然後又丟回到他的麵前。

“你打動我了。這個項目,我投了。”

馮樓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但,”季晚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你這份東西,太業餘了。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卻完全沒有商業可行性的考量。”

“我要你回去,重新做一份計劃。我要看到詳細的市場分析、分階段的資金使用規劃、明確的盈利模式和嚴謹的風險管控方案。”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一份能讓我直接把錢打到你賬戶上的完美計劃書。”

“做得到嗎?”

馮樓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

“做得到,季總,謝謝您,謝謝。”

他站起身,對著季晚,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賭上了他全部的未來和希望。

三天後。

馮樓準時出現在季晚的辦公室門口。

他整個人脫胎換骨。

之前那個頹喪、窘迫,帶著幾分程序員不修邊幅的技術宅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下巴上冒出青澀胡茬,但腰杆挺得筆直的創業者。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手裏抱著一個全新的文件夾,而不是那個破舊的公文包。

“季總。”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有力。

季晚抬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說。”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

馮樓也不廢話,直接將文件夾打開,攤在季晚麵前。

那不再是充滿感性詞匯的項目書,而是一份厚達上百頁,用數據、圖表和邏輯鏈條武裝到牙齒的商業計劃書。

“‘小伴’項目,目標用戶群體細分,核心是為城市空巢青年提供高質量的情感陪伴。根據最新的人口普查數據和社會心理學報告,這個市場的潛在規模是千億級別。”

“第一階段,我們將以社交APP為載體,通過內容營銷和KOL合作,精準獲取第一批種子用戶,預算三百萬,預計三個月內達到五十萬注冊量,十萬日活。”

“第二階段,開放B端接口,與智能家居、車載係統、在線教育平台合作,通過API調用我們的‘共情’模型,實現商業賦能。這是我們的核心盈利點。”

“第三階段……”

馮樓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回響,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從市場分析到競品優劣,從技術路線到團隊搭建,從資金規劃到風險管控,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滴水不漏。

這三天,他恐怕根本沒睡。

季晚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純粹的欣賞。

這個男人,一旦點燃,爆發出的能量是驚人的。

當馮樓講完最後一個字,合上計劃書時,整個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他看著季晚,沒有了三天前的緊張和不安,眼神裏是等待檢驗的坦然。

季晚停止了敲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不錯。”

她吐出兩個字。

“邏輯清晰,數據詳實,野心夠大,路子也夠野。”

她拿起那份計劃書,隨手翻了翻,然後“啪”的一聲,重新丟在桌上。

“可以。這個項目,我投了。”

馮樓的身體猛地一震,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掌心全是汗。

季晚的目光直視著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錢,二十四小時內到賬。公司注冊、團隊招募,我的人會協助你。我給你最好的資源,最快的速度。”

“但是,馮樓,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投的不是你的PPT,也不是你的眼淚。我投的,是你這個人,是你那股子要把南牆撞穿的偏執勁兒。”

季-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我不想隻聽你說什麽千億市場,不想隻看你做到所謂的行業獨角獸。”

她轉過身,夕陽的餘暉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整個人顯得銳利而強大。

“我要的,是看到你帶著‘小伴’,站在納斯達克的敲鍾台上。”

“我要聽到你親口向全世界宣布,一個由中國人創造的,全新的AI時代,到來了。”

“這,才是我的投資,唯一的回報標準。”

“做得到嗎?”

馮樓的眼眶再次紅了,但這一次,沒有一滴眼淚掉下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灼熱的豪情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向前一步,對著季晚,再次深深鞠躬。

但這一次,他的腰杆在直起來的瞬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季總,您放心。”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馮樓,拿命去給您敲響那個鍾!”

送走馮樓,辦公室裏重歸寂靜。

季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匯成的車流燈海,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徹底消失在地平線。

她臉上那種銳利強大的氣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疲憊的鬆弛感。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忙完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嗯。”季晚應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你到家了?”

“在路上了,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今天不想吃小籠包了。”

“那想吃什麽?我讓張嫂準備。”

季晚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聲說:“想吃你做的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遲溫衍壓抑不住的輕笑聲,“遵命,老婆大人。”

半小時後,季晚回到別墅。

一進門,就聞到了廚房裏飄來的濃鬱香氣。

遲溫衍穿著一件簡單的家居服,身上係著圍裙,高大的身影在廚房裏忙碌著,竟沒有半分違和感。

聽到動靜,他回頭看過來,衝她挑了挑眉,“去洗手,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