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秒,對趙溪玥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地址。”

終於,孫洲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的聲線裏,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緊繃。

“把地址發給我。”

半個小時後,孫洲風塵仆仆地趕到。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混雜著香水和絕望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房間裏燈光昏暗。

趙溪玥像一尊絕望的雕像,站在窗邊,聽到聲音猛地回頭。

她的臉在陰影裏,看不真切,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卻死死地釘在孫洲身上。

孫洲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

當他看清**坐著的人時,瞳孔驟然收縮!

“季晚?”

他下意識地喊出聲,但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張臉,是季晚的臉,可那雙眼睛,那副神態冰冷、陌生、充滿了審視的意味,沒有半分他記憶中季晚的溫柔。

“孫洲,你來了。”趙溪玥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孫洲眉頭緊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銳利地在趙溪玥和**的女人之間來回掃視。

“趙溪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電話裏說晚晚有急事,她人呢?這是誰?”

“她就是我們的‘急事’,也是我們的‘辦法’!”趙溪玥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指著**的蘇酒酒,眼裏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孫洲,我需要你幫忙。”

她死死地盯著孫洲,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幫我,把季晚從遲溫衍身邊弄走!”

孫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弄走?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趙溪玥的音調拔高,帶著神經質的尖銳,“綁架她!讓她從遲溫衍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你瘋了!”

孫洲厲聲喝斷她,臉上溫文爾雅的表情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憤怒。

“趙溪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犯法!”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以為你找我,是真的為了晚晚好。沒想到你竟然存著這種惡毒的心思!”

他再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轉身就要走。

“我不會跟你同流合汙!”

“站住!”

趙溪玥尖叫著衝過去,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孫洲的肉裏。

“同流合汙?孫洲,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麽高尚!”

趙溪玥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裏充滿了蠱惑和嘲諷。

“你敢說你對季晚沒有半點私心?你敢說你不想把她從遲溫衍手裏搶回來?”

孫洲身體一僵,腳步頓住。

“你別忘了,遲溫衍是怎麽對她的!他把她當成什麽?一個可以隨意丟棄又撿回來的玩物!你以為她現在跟遲溫衍在一起,是真的幸福嗎?那是被迫的!是被囚禁的!”

趙溪玥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孫洲最敏感的神經上。

“你為她回國,你為她的女兒捐骨髓,……你做了這麽多,難道就甘心眼睜睜看著她被遲溫衍那個混蛋攥在手心裏,永遠做你的‘大學初戀’嗎?”

“你隻是一個備胎!一個隨叫隨到的工具人!現在你的骨髓捐完了,你猜接下來遲溫衍會怎麽對你?他會一腳把你踢開,讓你再也見不到季晚!”

這些話,惡毒,卻又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不甘。

孫洲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甩開趙溪玥的手,但沒有再走。

趙溪玥看出了他的動搖,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她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語的蘇酒酒。

“看到了嗎?我們有她。隻要我們把真的季晚藏起來,她就可以暫時取代季晚。遲溫衍不會發現,任何人度不會發現!我們有的是時間!”

“時間?”孫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時間!”趙溪玥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讓你得到季晚的時間!讓她看清楚遲溫衍真麵目的時間!讓她重新愛上你的時間!”

“這是一個機會,孫洲,你唯一的機會!”

“一個能讓你從‘備胎’,變成她唯一依靠的機會!”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孫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溫和的麵具已經徹底剝落,露出底下被嫉妒和欲望侵蝕得麵目全非的臉。

趙溪玥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他恨遲溫衍。

從大學時就恨。

恨他輕而易舉就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切,包括季晚。

現在,一個瘋狂的、罪惡的、卻又充滿了致命**的機會,就擺在他麵前。

放棄嗎?

然後繼續扮演那個深情款款的學長,捐完骨髓,被感激,然後被客氣地請出局?

不。

他不甘心。

憑什麽!

憑什麽他隻能在陰影裏仰望,而遲溫衍可以擁她入懷!

良久。

孫洲緩緩地轉過身,那雙曾經溫潤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令人心驚的陰鷙。

他盯著趙溪玥,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獄傳來。

“說吧。”

“具體要怎麽做?”

趙溪玥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得逞的、惡毒到極致的笑。

她說的神秘兮兮。

“你耳朵過來,我告訴你。”

與此同時。

別墅。

手機突兀地響起。

季晚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她眉心下意識地蹙起。

孫洲。

她遲疑片刻,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孫學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小晚,最近還好嗎?念念上次做的手術安排,現在恢複的得順利嗎?”

提到念念,季晚心裏的那點不安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語氣放軟了一些。

“挺順利的,恢複的也很好,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這句感謝,是發自內心的。

無論孫洲抱著什麽目的,他願意為念念捐骨髓,就是天大的恩情。

“跟我還這麽客氣?”孫洲輕笑,“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對了,我想最近我有時間,我們是不是該見一麵?有些細節,我想當麵跟你聊聊,也讓你安安心。”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