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季晚才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終於抬起了眼,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趙溪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趙小姐,抬頭。”

趙溪玥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我讓你抬頭。”季晚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趙溪玥屈辱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頭。

那張哭花了妝,還帶著鮮明巴掌印的臉,就這麽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醜陋又可悲。

“喲,”季晚輕笑,尾音拖得長長的,“這不就是趙大小姐嗎?在背地裏算計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啊,怎麽現在這般了?”

“怎麽今天這麽拉了?戰鬥力呢?”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進趙溪玥的心窩。

趙溪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懶得跟你掰扯。”

季晚收起笑容,眼神陡然變冷。

“趙溪玥,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

“再敢背地裏搞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下次,就不是跪在這裏這麽簡單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你,你父親,還有你們整個趙家,都得從A市徹底滾蛋。”

趙溪玥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裏寫滿了恐懼。

她毫不懷疑季晚話裏的真實性。

遲溫衍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直到趙德海準備拖著趙溪玥離開時,他才掀起眼皮,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一個“滾”字,帶著徹骨的寒意,重重砸在趙德海和趙溪玥的心上。

遲溫衍說完,便再也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優雅矜貴,卻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季晚也跟著站了起來,她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慵懶得像一隻吃飽喝足的貓。

她走到遲溫衍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我餓了。”

“嗯。”遲溫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瞬間變得柔和,“想吃什麽?”

“火鍋,要最辣的那種。”

“好。”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然後邁開長腿,徑直朝著辦公室大門走去。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再施舍一個眼神給地上跪著的趙溪玥,和旁邊卑躬屈膝的趙德海。

那是一種極致的,發自骨子裏的漠視。

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難堪。

“砰。”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趙德海雙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下去。

他看著依舊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女兒,心頭的怒火和恐懼交織,最後化為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還不起來,嫌不夠丟人嗎,”

趙德海怒吼著,一把將趙溪玥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拖著她往外走。

地下車庫。

黑色的勞斯萊斯裏,氣氛安靜。

遲溫衍發動車子前,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是我。”

他聲音冷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氏那邊,暫時停手。”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一聲。

遲溫衍又補充了一句:“看她後續表現。”

說完,他便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將手機丟到一旁。

季晚側頭看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挑了挑眉。

“就這麽放過她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讓趙家破產呢。”

遲溫衍轉過頭,黑沉的眸子裏映出她的身影,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直接捏死,太便宜她了。”

他發動車子,低沉的嗓音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讓她時刻活在恐懼裏,懸著一顆心,為自己做過的事擔驚受怕,不是更有趣?”

季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遲溫衍,你這人,真是夠腹黑的。”

男人勾起唇角,騰出一隻手,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隻對你一個人好。”

他的話,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將季晚牢牢地和他綁在了一起。

季晚的心尖顫了顫。

她轉回頭,不再看他,唇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在她的眼底流淌成一片絢爛的光河。

另一邊。

從遲氏集團出來,趙德海一路拖著趙溪玥,塞進了車裏。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趙德海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他一言不發地發動車子,油門踩得極重,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趙溪玥被慣性甩得撞在車門上,肩膀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

她低著頭,長發淩亂地垂下,遮住了臉上所有的表情。

隻有那雙死死攥緊的,指節泛白的手,暴露了她內心滔天的恨意。

季晚,

遲溫衍,

今天她所受的屈辱,他日一定要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就在這時,趙德海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死寂。

趙德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公司的副總,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趙總,停了,全停了,”

電話那頭,副總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顫抖。

“針對我們海外項目的狙擊,還有股市上的惡意做空,就在剛剛,全部都撤了,”

趙德海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移開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掛了電話,他將車“吱”地一聲,急刹停在了路邊。

趙德海轉過頭,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身旁的女兒。

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著冰冷的審視和警告。

“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嚇人。

“這是遲溫衍給我們的最後機會。”

趙溪玥身子一抖,小聲地“嗯”了一下。

“我不管你心裏在想什麽,有多不甘心,有多恨,”趙德海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從今天起,把你的那些小心思,全都給我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