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季晚的心髒。
“你是誰?”
那三個字,如同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將季晚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
“你是誰?”
遲溫衍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屬於病人的虛弱,可落在季晚耳中,卻比任何質問和咆哮都要來得沉重,來得諷刺。
她剛剛還在想,等他醒來,要連本帶利算清楚。
現在,他醒了,卻用一句“你是誰”,將她所有的準備、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委屈,都堵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憋得她心髒一陣陣抽痛。
季晚死死咬著下唇,口腔裏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她是誰?
她是那個在他昏迷不醒時,獨自撐起整個遲氏,連續工作十五個小時,累到幾乎暈厥,卻依舊咬牙堅持的季晚!
她是那個被他背叛,被他傷害,卻依舊在最後一刻,因為他一句“醒了”就拋下一切,不顧一切衝到他麵前的季晚!
可他,竟然問她是誰?
“遲先生,您別激動。”主治醫生連忙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您剛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記憶可能會出現一些短暫的混亂,這是正常現象。”
“記憶混亂?”季晚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射向醫生,“什麽意思?”
醫生推了推眼鏡,解釋道:“遲先生頭部受到過撞擊,雖然手術很成功,但腦部神經的恢複需要時間。目前來看,他可能出現了逆行性遺忘,也就是說,他忘記了受傷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甚至忘記了一些人。”
忘記了一些人。
這五個字,像一把鈍刀,在季晚的心口來回切割。
助理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看看病**依舊一臉茫然的遲溫衍,又看看臉色蒼白如雪的季晚,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會想起來嗎?”季晚的聲音幹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個不好說。”醫生麵露難色,“有的人很快就能恢複,有的人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甚至永遠都想不起來。我們會盡力進行後續的康複治療。”
永遠都想不起來?
季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她看著遲溫衍,那個曾經對她許下無數承諾,說要愛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裏沒有愛,沒有恨,隻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她費盡心力,想要一個解釋,想要一個了斷,結果,他直接把一切都忘了!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細微的**,緊接著,助理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走到一旁接起,臉色瞬間大變:“什麽?怎麽會……”
掛斷電話,助理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珠,他快步走到季晚身邊,聲音都變了調:“季總,不好了!遲總失憶的消息,不知道怎麽被泄露出去了,現在已經上了熱搜第一!”
“你說什麽?!”季晚瞳孔驟縮。
她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點開新聞APP,鋪天蓋地的標題瞬間湧入眼簾——
“遲氏總裁遲溫衍蘇醒後失憶?!”
“驚爆!遲溫衍疑因車禍導致記憶缺失!”
“遲氏集團未來堪憂?總裁失憶引發市場恐慌!”
每一條新聞下麵,都是成千上萬的評論,猜測、質疑、唱衰……各種聲音甚囂塵上。
“一定是剛才那個醫生。”助理急得團團轉,“他剛才在走廊跟另一個醫生討論遲總病情,聲音有點大,旁邊好像有幾個探病的人在聽,肯定是他們泄露出去的!”
主治醫生聞言,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說起,畢竟,消息確實是從他這裏間接泄露的。
季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遲溫衍失憶,對她個人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讓她所有的情緒無處宣泄。
但遲溫衍失憶的消息被公之於眾,對遲氏集團而言,則是一場足以引發海嘯的危機!
她幾乎可以想象,此刻遲氏集團內部會是怎樣的人心惶惶,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又會如何趁機興風作浪!
“季總,現在怎麽辦?公關部電話都快被打爆了,董事會那邊也……”助理的聲音帶著顫抖。
季晚抬手,製止了他的話。
她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悲傷和迷茫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慌什麽?”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天塌不下來。”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病**依舊困惑地望著她的遲溫衍,那眼神像一根針,紮得她心口生疼。
但她沒有時間沉溺於這種疼痛。
“助理,”季晚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和果決,“立刻通知公關部,半小時後召開緊急線上新聞發布會。所有董事,通知他們一個小時後召開緊急視頻會議。”
“我倒要看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誰敢在這個時候,動遲氏一下!”
遲溫衍,你忘了我是誰,沒關係。
我會讓你,讓所有人都重新認識——我季晚,是誰!
遲氏,有我在,就倒不了。
半小時後,線上新聞發布會準時召開。
季晚麵對著冰冷的鏡頭,言辭犀利,條理清晰,試圖將遲溫衍失憶的影響降到最低。
她冷靜地闡述了遲溫衍目前身體狀況良好,隻是暫時性記憶受損,集團各項事務由她全權代理,運營一切正常。
然而,屏幕另一端,是無數雙帶著審視和懷疑的眼睛。
發布會結束,助理幾乎是立刻衝了進來,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季總,發布會的效果並不理想。”
季晚眸色微沉,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滾燙的**也無法驅散她心底的寒意:“說。”
“網上罵聲一片,都說您在強撐,說遲氏這次肯定完了。”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還有人翻出您和遲總之前鬧離婚的傳聞,說您是想趁機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