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洲的目光落在銀行卡上,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推辭:“季晚,你這是做什麽?我之前就說過了,能幫到念念,我很高興,不需要這些。”

“不,這不一樣。”季晚的態度異常堅決。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將卡又往前遞了遞,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肯定。

“念念的手術和後續康複還需要一大筆費用,你為了她捐獻骨髓,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這裏麵是一百萬,是你應得的感謝,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不然我心裏會過意不去。”

孫洲看著她,眼神複雜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份溫潤。他輕歎一聲,帶著幾分無奈的淺笑:“你還是這麽執拗。我若是不收,你怕是晚上都睡不安穩了。”

“是的。”季晚毫不猶豫地承認,目光懇切,“所以,請你收下。”

孫洲凝視著她堅定的眼神,終於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卡片,指尖與她的指尖有短暫的觸碰,季晚隻覺得那觸感一閃而逝。

“好吧,既然你這麽堅持,那我就收下了。”孫洲將卡握在手中,語氣帶著鄭重,“這份心意,我會記著。”

季晚見他收下,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謝謝你,孫學長。”

“應該是我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孫洲淺笑著,將卡片妥帖地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一位護士探進頭來:“孫先生,該去做下一項檢查了。”

“好的,馬上來。”孫洲應了一聲,然後看向季晚,帶著歉意說:“我得去做檢查了。”

“好,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去了。”季晚連忙說道。

孫洲點點頭,在護士的陪同下起身,離開了病房。

看著他配合檢查的背影,季晚心中再次充滿了感激。

無論如何,此刻的孫洲,是給予念念新生希望的人。

兩天後,清晨的陽光尚未完全驅散醫院走廊的微涼,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比平時更加濃鬱,幾乎要滲進人的骨頭裏。

季晚一夜未眠,雙眼布滿紅血絲,嘴唇也有些幹裂。

很快,兩人被送到了手術室。

她緊緊攥著冰涼的金屬座椅扶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術室上方那盞刺目的紅燈。

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像一把小錘,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一陣沉穩卻略顯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季晚沒有回頭,她能清晰地辨認出那是誰。

遲溫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側投下一片陰影,他身上帶著外麵清晨的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與他平日裏一絲不苟的清爽截然不同。

“念念怎麽樣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焦慮。

季晚像是沒有聽見,依舊死死盯著那盞燈,仿佛要將它看穿。

遲溫衍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上,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呼吸都帶著痛意。

“季晚,對不起。”

他艱難地開口,語氣裏充滿了壓抑的悔恨,“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但我……”

“你來這裏做什麽?”季晚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歇斯底裏的質問都更讓人感到寒冷。

她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固執地膠著在那盞紅燈上,“這裏有我,就夠了。”

“我是念念的父親。”遲溫衍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受傷的堅持,“我必須在這裏。陪著她,也陪著你。”

“我不需要。”季晚重複道,語氣依舊是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你在這裏,隻會讓我分心。”

遲溫衍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無奈,更有深深的自責。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旁,沒有再試圖靠近,也沒有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季晚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她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隻有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發出咚咚的巨響,幾乎要跳出喉嚨。

念念的小臉,念念的笑容,念念依賴地伸出小手的模樣,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她閉了閉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隻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念念,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起來。

遲溫衍站在不遠處,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季晚和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他看著她緊繃的背影,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的悔恨與擔憂如同海嘯般將他吞噬。

他想上前給她一個擁抱,想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他伸出手的瞬間,又無力地垂下。

他明白,現在的他,沒有資格。

走廊裏安靜得隻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

那盞亮著的手術燈,是此刻唯一的焦點,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季晚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愛與恐懼,都凝聚在那扇冰冷的門後。

她在等,等一個結果,等一個能讓念念重獲新生的奇跡。

而遲溫衍,也同樣在等,帶著滿心的愧疚與沉痛,等待著女兒命運的宣判。

五個小時,漫長得如同五個世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手術室門頂那盞刺目的紅燈,終於,在季晚幾乎要將眼眶瞪裂的注視下,倏然熄滅。

她的心髒驟停一瞬,隨即更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沉重的門被推開,金屬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如同天籟,又帶著讓人屏息的緊張。

率先被推出來的是孫洲,他麵色蒼白,雙眼緊閉,手背上還紮著輸液針,護士推著他,匆匆往另一個方向的病房而去。

季晚的目光僅僅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便死死鎖在緊隨其後的那張小小的移動病**。

念念。

她的小臉比之前更加蒼白,小小的鼻子上罩著一個透明的氧氣麵罩,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