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於寒雲空手變一千元的把戲今天終於被一個大漢看穿了,那個大漢別看他四肢挺發達的,頭腦也挺健壯的,那雙小眼睛雪亮雪亮的,他不知怎麽就看出了於寒雲把銀票藏在了臂彎裏,硬是要求他把手臂伸直再做一次。這不,手臂一伸直,這銀票就從小糖果的臂彎裏掉了出來,大胖子搶先一步撿起銀票,結果發現那銀票還是張假的,在我的言辭逼供下,他才承認那張銀票是他花了一個晚上時間畫出來的。那大胖子把於寒雲狠狠的給打了一頓,那些力挺於寒雲的花癡們這回也全都看傻掉了,嚇得不敢出氣了。那大胖子打得解氣了才停下來,拉著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女走了,我趕到現場時,於寒雲就是現在這幅模樣了。

“疼啊!我的臉,我絕世的漂亮臉蛋,別那麽用力啊,會留疤的。”於寒雲痛苦得叫著。

“我不多擦一點藥,你的臉才會留疤好不好?你現在給我老實點,別給我亂動,否則不給你飯吃!”我像恐嚇小孩一樣的威脅他。

沒想到這一招還真的很有效,於寒雲馬上就不在說話了,隻是眼睛裏還會有濕濕的亮亮的在晃動,大概真的是很疼的吧,我想。

正午的時候,於寒雲喊餓了,我隻好上街給他買點吃的,自從上次從白王府出來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我就住在這家客棧裏,於寒雲說舍不得淩音硬是要跟著我,也住了下來,一整個月來,我出門都隻能以男裝示人,因為自從上次在婚禮上以如此讓人匪夷所思的身份出現在白王府,遇見我的人都直呼我白鷹小媳婦雲雲的,實在是尷尬的很。

難怪上次師傅如此生氣的責訓我,真是會給自己貼麻煩,哥哥也是,拐著彎的說我特別。

快要入冬了,秋末的風已經夾雜著幾層蕭瑟,原本繁華的這條市井小街今天也顯得格外冷清,繽紛的天穹將初冬的蕭條更是增添了幾分濃鬱的色彩。我的心卻莫名的平靜下來,如同這蕭瑟的天氣,也絢爛了一層朦朧的霧色。

時光是很神秘的東西,一晃就一個月過去了,在桃源村的時候,總嫌時間過得慢,夜晚的時候想著白天,白天的時候想著夜晚,春日的時候想著夏日,夏日的時候想著秋日,秋日的時候盼著冬日,盼著盼著太陽也遲遲不肯落山,月亮也懶懶得不見出來,依舊是一年伊始的春日,而那時候的我隻能盼著自己長大,盼著有能力完成很多很多的事,卻從來不曾想過自己還能孩子多久?

雪薇長大了呢!我靜靜得對自己說,心卻有一絲隱隱的痛,隱隱的,卻是無法忽略的。

獨自一人回想起這短暫的一個月來陸續發生的事,我和寒雲成了好朋友。

細想起來,這昔日裏滿口謊言的於寒雲其實是個大好人,一個會默默付出,挺朋友到底的人。

思緒又回到一個月前。

從白王府出來,我就一直悶悶不樂,痛恨懦弱的自己,懦弱得連自己也不敢正視自己的身份,江修,他是我的哥哥嗎?還是隻是曾經的呢?常常翻開那件疊了又拆開,拆開又重新疊上的衣服,卻沒有勇氣去找哥哥坦白所有的事,因為每次一回想到過去,我比哥哥更敏感,更害怕觸碰那一夜的分離和如夢似幻的過去。

有時候,那一夜的種種,娘說的陌生的話,水移月融的無情見證,都會像一把鋒利的刀,滑過我的心口,留下得是無盡的淚。總是在脆弱的時候將師傅教的堅強忘得一幹二淨,也許我根本學不會堅強,隻知道我需要親人的嗬護和愛護。

而我的傷感,小糖果都看在眼裏,有一次,他悶悶得對我說:“酷丫頭,你很不夠朋友。”

我不解得看著他,那個時候我的心情已經稍稍回複平靜。

“這些日子,你常常一個人躲起來哭,一個人難過,一個人傷感,一個人總是緊鎖眉頭,一個人?”

“不說了好嗎?”我無聲打斷他,他竟然都是知道的,竟然都是知道的。

隻是受不了那無數個一個人,一個人。

雪薇,這麽多年了,竟然都是一個人過來的,一個人看花開花謝,一個人品月圓月缺,這重複的三個字,直直得讀進了我的心裏。

而我的堅持,不就是為了這樣,為了一家人團聚,為了我不再是一個人。

他不再看我,將視線轉向窗外,許久,輕輕得說:“雪薇許是不把我當朋友,所以不願和我說你心裏的事對嗎?”他自嘲得笑笑:“說的也是,我這樣一個滿口謊言的人,自然是不值得信任的。”

我驚呆了,我隻是不願意把我的傷感感染周圍的人,我努力得掩飾著自己的無所謂,掩飾著自己的沒心沒肺,掩飾著自己的漠不關心,這樣也傷害到他了嗎?

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希望他能坐下來聽我說我的故事。

於寒雲是真的生氣了,輕輕甩開我的手,不讓我靠近,他揚著頭依舊看著窗外,我抬頭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卻能真切感受到此刻的他一定和我有一樣的心情,是一種隱隱而淡定的痛吧。

我不放棄得拽進了他的玄色衣袖,孩子氣得搖晃著,他終於也是心軟了,安靜得坐下來“聽”我說。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

一場無聲而漫長的傾訴,寒雲認真看著我,認真得聽我說完我的故事,從來沒有這一刻如此坦然得釋放自己的情懷。

從和諧安寧的天真爛漫,談到那個猶如暴風雨的夜晚。

從六年的春夏談到秋冬,談到十年磨一劍。

從吵吵鬧鬧的小丫頭,談到無聲無力的無奈。

而故事的結局,小丫頭就是現在的我,要一個人,抗下一份責任。心裏還是有芥蒂的,芥蒂娘曾說過的:“雪薇,不是我的孩子。”這些是我刻意刪去的,我不敢承認,所以漠視,刻意得忽略,卻總會有意無意得刻意得回覺。麵對這個事實,我總是後知後覺,再無論如何也不肯承認的時候,想起那些事實。水移月融的事實,是無法泯滅的。

“這麽說,江修真的是你哥哥?”寒雲看著我說,狹長而深邃的眼神裏一片柔情。

我默然。

沉默許久,他緩緩道:“以後,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好嗎?因為,我也不願意再繼續這樣,一直一個人下去。”

“寒雲。”感激的話在心裏盤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呀,他也一直都是一個人,如我,而我的心情隻有他能聽的懂,心裏突然變得暖暖的,這就是友情,我想。

“怎麽?嫌我不配做你朋友嗎?臭丫頭如果不願意,我才不稀罕呢。”見我不回答,於寒雲以為我是在猶豫,賭氣得走出門去。

自然不是啊,可是我無法叫住他,隻好跟著跑了出去,他走的很快,頭也不回的,我氣喘噓噓的跑到麵前,抬頭,對上他的俊彥:“寒雲”我欲開口解釋,卻是身體一緊,被他擁入懷中。

我愣住了,卻聽到他悶悶得說:“借我靠一下,一下下就好。”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肩頭,手圍在我的腰間,圍得緊緊的,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流浪的小孩,鎖求著母親的懷抱。

這一刻,我才深刻的感受到,昔日裏嬉皮賴臉的臭小子,其實內心是很孤獨的,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如此急切的需要久違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