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的幽香在空中彌漫,轉眼間,又是中秋,十年了。

“娘,雪薇好想你,吃你做的桂花糕!爹爹,雪薇好想再看你舞劍,坐在你的膝上,聽你說寶劍鋒從磨礪出和李白鐵棒磨成針的故事。哥哥,雪薇好想你帶我去抓螢火蟲,抓金雀,抓小蝦。”金秋圓月夜,人們總說是親人團圓的日子,卻是我最淒涼的夜晚,無聲的我隻能默默落淚。

嬋娟依舊燦爛,唯我獨自黯淡。

正在我泣不成聲的時候,我聽見了三聲穩而有力的敲門聲:“一定是師傅!”

“糟了,不能讓師傅發現我哭過。”我忙亂的擦去滿臉的淚水,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頭戴麵具,一生勁裝的師傅。

殘留臉角的淚痕,紅腫的眼睛,哪裏瞞得了師傅銳利的眼睛,師傅的語氣格外的威嚴:“不是告訴過你,不許脆弱的嗎?”

我低下頭,慢慢得跪了下來,引以懲罰自己的錯誤。

想起第一次在師傅麵前哭,還是十年前。

那一年,我六歲。

也就是在爹娘和哥哥被陳白露帶走的三個月後。

同樣是夜晚,深冬的飛雪肆無忌憚的狂舞,從來沒有一個冬天是在如此寒冷而孤獨得度過,夜色襲來,清冷的感覺更甚,想起那漫漫複仇苦,想起還被困在萬象宮的爹娘哥哥,一股痛徹心扉的辛酸早已催下我的淚,隻是一切聲嘶力竭的苦楚隻能化作無聲的落淚。

師傅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麵前,頭戴麵具,勁裝英挺,迎著月輝踏雪而來,出現在我麵前,雙手托起我被淚沾濕的臉,語重心長得說:“雪薇,不能哭!不能在敵人麵前示弱,明白嗎?你要記住你身上背負的重要使命。哭,隻是讓別人看見你的弱,獲得的隻是別人的同情。要報仇,就要首先學會堅強,今後,我便收你為徒,你一定要付出十二倍努力才能有資格和你的敵人抗衡,明白嗎?”

師傅的話,像是十二月裏暖人的火把,漸漸融化了我心裏的無助和脆弱,深深激勵著我,我迅速擦去臉上的淚跡,後退一步,跪倒在師傅麵前,連磕三個頭,算是行了師徒間的跪拜之禮。

那一夜,師傅教了我一些習武的基本功,都是為增強武工底子練習的,師傅囑咐我要好好練習,為今後學習劍法打好基本功。打基礎的時候很苦,特別是剛開始蹲馬步,常常一個時辰下來,腿幾乎是麻木的。

腿腳的麻木並不足以畏懼,畏懼的是麻木的心,沒有爹娘,哥哥在身邊陪伴的日子,我一個人孤單的堅持著,執著的麻木著。

有的時候,暫時的麻木可以緩解片刻的空洞,累了,就不會想太多,我常常這樣安慰自己,娘教的,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爹爹沒有騙我,隻要堅持不懈,鐵棒是可以磨成針的。

這些年來,第一次體會到那欣慰的感受,是在三年後,那一天,我學會了師傅教我的隔空傳音。這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多大的飛躍啊。

學會了隔空傳音,就意味著我可以和師傅自由的對話,更意味著我的武功已經脫離了低層的水平,達到中層,隻要對方的武功也達到中層的檔次,就可以聽到我利用功利,通過波動空氣傳入他耳中的聲音,終於可以偶爾擺脫掉不能發言的無助。

之後的這幾年,我更是奮發圖強,潛心修煉,功利已經達到了高層的檔次。

如今的我,卻並不願太多的回想這些年的成長,夾雜著太多的心酸,太多的寂寞,太多的倔強。每過去一條坎坷,我就會慶幸,此後便將它遺忘,希望自己的心,還是那麽純淨的如天的藍,雲的白。

然而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師傅教我的一切,感激這個時空暫時的收留了我,不介意我的存在,感謝我的內心還有強烈的牽掛。

師傅總是夜裏來,來的時候,攜著他獨有的光輝,從來沒有見過師傅的容貌,但我經常幻想,這張麵具下一定有一張脫俗俊彥,驚為天人的臉,因為月色下的他總是熠熠生輝,散發著醉人的光彩。

師傅臨走的時候,總是不忘提醒我:“雪薇,記住,不許輕易哭!”這是師傅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常常一句叮嚀囑咐完,便立刻施展輕功消失在我眼前。

從第一次見道他,我的心中就已了然,師傅的武功絕對高深莫測,因為三尺厚的積雪竟沒有因為他的來去而留下一個腳印。

這立刻讓我聯想到我的敵人,那一夜,當陳白露施展輕功飛去的那一刹那,滿地桂花堆積,竟然絲毫也不被驚擾。

那是要到何種境界,才能修煉出這樣絕頂的輕功。

我明白:

我的敵人很強大,所以,我更需要一個強大的師傅,練就一個強大的江雪薇,才能有資格與陳白露抗衡,所以十年來,我不辭辛苦,隻為練好武功。

這一等便是十年,十年磨一劍,我的劍法已與師傅不相上下。

令我好奇的是,師傅從未跟我提起過收我做徒的原因,我更不知道師傅和爹娘甚至萬象宮有何恩怨,他總是神秘的來,傳授我一些武功,說完要叮囑我的話,便神秘的離開。甚至有時候我會恍惚,究竟是夢境是錯覺還是事實,一切都似乎就像是沒有發生過,除了練武,師傅有時候也會給我帶來一些爹娘和哥哥的消息,卻也隻是很含糊的說些他們都好,讓我勿念雲雲的。

師傅,在我眼裏一直都是這麽神秘。

我不知道師傅和爹娘,與萬象宮究竟有何道不清的瓜葛,有時候,我會好奇的想問他,為什麽對雪薇如此的好之類的問題,但是師傅不是當作充耳未聞就是轉移話題,提高了三分語氣道:“練武的時候,休得三心二意,小心走火入魔。”我隻好怯怯得繼續我的默默無言。

師傅的突然出現,可以證明一點,他一定和萬象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也許和萬象宮有著血海深仇,所以他教我武功,希望我有天能替他鏟平萬象宮。不過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師傅一定是對萬象宮的行動了如指掌,我所慶幸得是,他願意教我武功,而且很是嚴格,因此十年的磨練,我的武功已經達到了潛移默化的境界。雖然師傅從未表明他為何要收我為徒,但無論什麽原因,一日為師,便是終身為師,縱使將來有一天,師傅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江雪薇也會義不容辭,不會猶豫片刻。

我一直都在對自己說,江雪薇,能救出爹娘和哥哥才是此生最重要的事。

為此,我可以不顧一切,甚至於我的生命。所以這十年來,我很努力的學習著師傅教給我的一切,自然也沒有辜負師傅的厚望。

今日,師傅淡淡開口,卻字字珠璣:“雪薇,你天資聰穎,悟性也非常人能比,為師畢生之所學已通通傳授於你,這些天,萬象宮將會在江湖上掀起又一陣風雨,正是你下山的最好時機。”

“雪薇,江湖險惡,你當好自為之,在關鍵時刻,為師會助你一臂之力。”師傅說完,便飄塵而去。

站在原地,我慢慢消化著師傅的話。明天?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了,我苦苦等候在這與世無爭的桃源村,隻為有一天可以蛻變,我深吸一口氣,然後重重吐出,明月當空,我開始期待黎明的雞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