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婆婆掉沒了牙齒的嘴巴微微含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我知道,風婆婆又要講雪薇和寒雲的故事了。”小阿發沉不住氣。

風婆婆依舊掬著那慈愛的笑容,慢悠悠得問:“咦?雪薇丫頭,修兒和阿舒這三個小東西怎麽沒和你們一起玩!去叫過來,就說婆婆要給他們講故事哩。”在清流山,這三個孩子最最討風婆婆喜歡,風婆婆今年已經九十有六了,很多事都記不住了,很多人也是見過就忘了,可這三個孩子她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她甚至記得,雪薇丫頭是最愛聽這個故事的哩。

隻是這份記憶似乎一直停止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今天和十年後的今天,對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女孩兒江雪薇來說,人生已經截然不同。

“風婆婆,您又給忘了,雪薇現在不能說話了,她每天都待自家院子裏練劍,已經很久沒和我們大夥兒一起玩了。”阿玲有些苦澀的回答。

顯然風婆婆一直不記得這些,慢悠悠得節奏裏聽得出幾分急迫:“修兒這孩子是怎麽照顧妹妹的?去把他們叫來,讓風婆婆看看。好好和風婆婆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風婆婆,我們都告訴過您很多次了,修兒早就離開清流山了。”阿發剛想繼續下去,被阿玲一個眼神給製止了下去。

“風婆婆,您等等,我和阿發這就給你去把雪薇叫過來。”說著,拉起阿發就走。

“慢著點!”身後傳來風婆婆慢悠悠的聲音。

走在去雪薇家的路上,阿玲一邊走一邊和阿發解釋:“阿娘叮囑我,風婆婆年紀大了,有些事記不得了,就別讓她知道了,否則,風婆婆會傷心難過的。”

阿發聽了,也表示讚同,憨憨得笑了笑:“你說的對,是我欠考慮,以後再不和風婆婆提起那件事了。”

那件事,過去那麽久了,確實誰都不願提起的。

“你說,雪薇會不會和我們一起去呢?”到了雪薇家門口,阿玲卻停下了腳步,想起之前雪薇眼中的冷漠,猶豫著不敢邁進,現在的雪薇可不比當初了。

“我也不敢保證!雪薇現在變得如此陌生,似乎不是我們認識的江雪薇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要試著規勸她!”阿發邊說邊邁進了江雪薇家的門。

阿玲緊跟身後,阿發說的話也正是他心裏所顧忌的。

畢竟曾經,雪薇是他們頂頂要好的朋友呀!

黃衫如瀑,青絲若柳,眉似遠黛,眸比晶媚,唇巧如櫻,陽光下的少女靜靜得站著,勝雪般的肌膚晶瑩剔透,透明得仿佛能將這日光完美得映射出華彩。

一排桂樹炫瀉著濃濃的秋意,秋風簌簌而起,少女的衣袂在秋風下飄然,盈盈素手握著一把雕刻得極其精致的劍,迎著秋風,少女的劍颯爽的舞動著,姿態嫣然,輕功駛過之處,花瓣如萬劍馳飛,然手下劍風之力道,豈一個“利”字了得。

少女的劍越轉越快,那比水晶還要明媚上幾分的睛瞳頓生淩烈,仿佛千年的寒冰,黃衫在那一盤桂樹中旋舞起來。

另一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明駿的俏丫頭,一張端莊白淨的娟容盈盈如出水芙蓉,一襲藕色花衫寸托得身量勻稱修長,顧盼間,明駿的大眼睛透著如春光似清亮。如此精彩的劍術,她忍不住鼓起掌來。

聞此,江雪薇停下手中的劍,向她走了過來,所經之處正簌簌得下著一片桂花雨。

齊舒望著眼前從花簾中正向她悠雅走近的少女,縱使自己也算得上是美女,不禁也看癡了,雪薇,這個她從小就嗬護愛護的妹妹,真的像仙女一樣好看,要是自己有她一半好看就好了,若不是十年前那突如其來的巨變,她一定會是全天下最美麗最幸福的孩子,隻是那一夜,帶給這個如夢如花般的孩子太多的不同。愣了半晌,直到眼前人輕輕催了催了衣袖,齊舒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展言道:“雪薇,幾日不見,你的劍術又增進不少!”

江雪薇微笑得看著她,不語。

齊舒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雪薇,沒有語言羈絆。安靜而全心全意的用自己的真心去交流,這樣的溝通,才是全天下最純潔的。齊舒繼續關切得說:“練了一上午的劍,定是餓壞了吧,看阿姐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齊舒邊說,邊揚了揚手中的一個紅木盒子,然後在雪薇麵前滿心歡喜得打開。

江雪薇低頭凝視,幾塊圓形的桂花糕正靜靜得躺著,悠悠得泛著桂花的清香,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溫馨,這桂花糕是她自小最愛吃的。她隻是靜靜得看著,明眸裏閃過一絲晶亮,冷酷的心也隻有這一刻體會到久違的溫暖。

“傻丫頭。”阿舒寵溺得拍拍雪薇的腦袋:“還愣著幹嘛?快吃吧!可香甜哩!”

江雪薇輕輕咬上那一口又酥又軟的桂花糕,視線早已被婆娑的淚水所朦朧,感動似乎要融化在那片醉人的溫柔裏。眼前的女子,一雙大而明亮的雙目如一汪清澈的深潭,不染一絲風塵,對自己永遠都是那麽貼心,那麽關懷備至,在江雪薇的心裏,齊舒早就是她的親人了。

這十年,若不是阿舒姐對她愛護有加,關懷備至,她不知道她會生活的何曾辛苦,仇恨帶給她的傷害,太重了。

也隻有在她的麵前,雪薇才會流露十六歲少女的天真,這十年來日積月累的仇恨早已將她隱藏得如一縷冰劍,寒冷而刺骨,讓人難以靠近。

望著眼前這個仙女般明駿的女孩兒,雪薇的思緒輕巧得舞動著,這個一直都隻會替別人著想的阿舒姐呀,雪薇一直都知道,其實她並不愛吃桂花糕的。

小的時候,當她還是那個嘰嘰喳喳,整日雪薇不停的丫頭,當阿爹,阿娘,哥哥圍繞在她身邊愛護著她,保護著她,寵溺著她的時候,當那一夜沒有來臨的時候,當她們一群孩子還可以天真爛漫得哭著笑著的時候,每每阿舒姐來找雪薇玩,雪薇總是殷勤得奉上她最愛吃的桂花糕,阿舒姐無奈於雪薇的盛情不好意思推卻,總是勉強接受。

終於有一次,她被桂花糕給噎著了,一直咳個不停。嗆到最後才含著眼淚說了實話,原來她自小吃不慣甜品,這桂花糕甜膩得讓她難以下咽。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不愛吃桂花糕的阿舒姐,他阿爹一年裏麵難得去一趟市集,每次問她要帶點啥的時候,她總是說桂花糕,要知道,清流山地處偏遠,去一趟市集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一般清流山的人一年裏難得去一趟集市,這桂花糕自然都是帶給她吃的。

這份情,比之親情,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