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瑟,院子裏已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鮮豔的梅花瓣隨寒風徜徉在空中,在樹頂盤旋了幾周後,孤獨地飄落在雪地之上。但須臾之後,這潔白中僅有的一抹亮色便與無盡的蒼茫融為一體。

“雪好像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陳欣蓉獨立於窗前,望著院中隨風搖曳的冬青樹,徐徐歎了口氣:“真是反常的天氣,這場雪已經下了兩天兩夜,再這樣下去,隻怕咱們家的房門都要被雪堵住了。”

“好在咱們家的存糧還比較殷實,暫時並無口腹之憂。”江映深來到妻子身旁,用左臂輕輕環住她的腰:“欣蓉,等這雪止住了,我便上山去,打兩隻野兔回來,好給咱們的肚子添些油水。”

陳欣蓉心中歡喜,嘴上卻戲言道:“想那野兔生性機敏,能尋得安身之處躲過這場雪災,卻還是逃不過你手中的弓箭,實在是叫人憐憫。”

江映深笑道:“你若心中不忍,我便代你享受這番罪過。”

“休想。”陳欣蓉卻狡黠一笑,用手指輕蹭了江映深的鼻尖,二人眼底含情,旋即擁吻在一起。

“你聽,好像有什麽聲音。”陳欣蓉忽然掙脫了對方的懷抱,眼睛向窗外望去。

“我怎麽沒聽到?”江映深略顯不快地應道。

“好像有人在敲咱們的院門。”

“這大雪紛飛的日子,怎麽可能?”江映深本以為是妻子出現了幻聽,但很快,那愈來愈響的敲門聲也傳入了他的耳中。

夫妻倆對視了一下,趕緊披上棉襖,踏入雪中,他們萬分好奇,這冒雪造訪的人會是誰?

江映深打開院門,站在麵前的卻是一位衣衫單薄的老人,他麵露笑意,似乎並不覺得寒冷。

而陳欣蓉立刻注意到,老人的懷中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她粉紅的臉蛋猶如待放的花朵,可愛極了。陳欣蓉來不及詢問老人的來意,忙將其請入家中。她擔心這數九寒冬,老人和女嬰的身體會扛不住。

“多謝二位的招待。”老人從江映深手中接過熱茶,輕呷了一口。他環視了一周,這家屋子雖然不大,但裝潢卻頗為講究,東西擺放得井然有序。看得出,這對夫妻是頗會過日子的人,老人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家夥,你可真可愛。”陳欣蓉懷抱著女嬰,姣好的麵龐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溫柔。此時,女嬰已經醒來,見到陌生的麵孔,卻並不啼哭,反而朝陳欣蓉伸出了小手,仿佛在和她打招呼。陳欣蓉喜上眉梢,盡管她已和江映深育有一子江修,但卻一直幻想著兒女雙全的那一天。可惜陳欣蓉身子羸弱,自己的願望恐怕很難實現。

這時,老人突然開口道:“夫人既與這孩子有緣,何不將其收為女兒,與令郎一同撫養成人?”

陳欣蓉與江映深驚訝地張開了嘴,不僅是因為老人語出驚人,而且,他是如何得知家中還有一三歲幼子?

未等夫妻倆作出反應,老人已起身拜別,如同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使命。房門打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冰雪湧入家中。陳欣蓉忙追上前去,喊道:“老先生,這孩子叫什麽名字?您究竟是?”

老人清瘦的背影卻很快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徒留下陳欣蓉與江映深望著雪地上的腳印出神。

半晌,陳欣蓉問:“映深,這真的是老天賜給我們的女兒嗎?”

江映深緩緩點頭,他已從震驚轉為無盡的喜悅:“一定是的,欣蓉,那位老先生就是上天派來的使者!”

“天呐,我們有女兒了!”陳欣蓉喜極而泣,將女嬰抱入房中,放在小**江修的身旁,輕聲說:“修兒,你看,這是你的妹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四口了。”

江修懵懂地望著母親,年幼的他能夠感受到母親的喜悅。

“快給咱們的女兒取個名字吧。”江映深無限愛憐地望著妻子。

取名字可是個難題,陳欣蓉在房中來回踱步,卻並無想法。第二天一早,她發現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不僅如此,在這座銀裝素裹、與世隔絕的清流山上,竟開滿了美麗的紫薇花。

這簡直是一種奇跡。

陳欣蓉看著這番奇景,在雪地中央跳起了舞蹈。她深信,是她了不起的女兒為清流山帶來了這一切。

“雪薇,江雪薇。”陳欣蓉喃喃道:“你一定要幸福健康地長大。”

三年後。

清流山又來了一對年輕夫婦,丈夫名叫譚卓彧,妻子名為顏詩桐。兩人都生得極為俊俏,又為人謙和,因此與附近的居民都相處融洽。

顏詩桐天生氣血不足,麵色總是非常蒼白,陳欣蓉時常熬一些補藥送給她。久而久之,兩人相處得如姐妹一般,譚卓彧和江映深也成為了要好的酒友。

顏詩桐說,她和譚卓彧也有兩個孩子,與江修和江雪薇年紀相仿,但並沒有將他們帶在身邊。陳欣蓉曾問起其中緣由,但顏詩桐卻神情哀愁,避而不答。陳欣蓉知其有苦衷,也便不再多問。顏詩桐很喜歡修兒與雪薇,最後成為了兩個孩子的義母。

時過境遷,江雪薇已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習得了一身不俗的武功,更兼劍法卓然。她與義父和義母生活在一起,每日陪伴她的隻有那把淩音劍。

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那場變故,一晃竟已經十年了。

“雪薇是一個老人送給我和映深的,我們並無血緣關係,她不是我們親生的。”

陳欣蓉的話,十年來一直回響在她的耳畔。她無法割舍自己最在意的親情。

後來,江雪薇遇到了將她送給陳欣蓉夫婦的天明老人。原來,天明老人是仙宮裏的神仙,他時刻關注著這個前世為情所困的少女,希望她能平安地度過此生。然而,一切磨難似乎都無法避免。江雪薇知道,渡過浮夢河,便可見到自己的父母和兄長。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天明老人告訴江雪薇,不可執念太深,應心存寬恕,否則必將釀成大錯。他送給江雪薇三個錦囊,並告誡她,想要渡過浮夢河,就一定要先渡過自己心中的那條河。

江雪薇懵懂地點了點頭,她期待著與親人重逢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