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聽完,沉默不語,許書銘所說的那些,她都有感覺到。

隨意敷衍了他的關心後,沉舟直接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隨手扔在一邊,側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滾動播放的娛樂新聞。

關於她和柳藝的那張照片被許多人揣測分析,主持人坐在桌前,煞有其事地說她和柳藝肯定有不和,她可能在生氣之際對柳藝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沉舟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波瀾,十分平靜地看著電視裏的人對她指手畫腳,惡意中傷。

曾經周姐和許書銘都對她說過,像她這樣有些無欲無求的人,最不適合進到這個圈子裏。

現在看來,她其實是最適合的。

起碼她能經得住狂轟濫炸。

直到看見夢影的新聞發布會時,沉舟的眼睛才有那麽一點光亮。

向宇和關氏簽成協議,成為了他們旗下一個項目的代言人。

向宇在攝像頭麵前顯得從容不迫,眉眼之間還有著那麽一分自信,看上去好像是簽了多麽了不起的合同。

剪彩完了之後,就是記者提問的環節。

一群人舉著話筒,堵在幾人麵前,問題卻都是和沉舟有關。

“向宇先生,請問你和沉舟小姐很熟嗎?了解她的境況嗎?對於那張柳藝給沉舟跪下的照片你有什麽看法?能回答一下嗎?”

“向宇先生,對於沉舟可能是害死柳藝的凶手這件事,你是怎麽看的呢?”

“向宇先生,沉舟作為您之前的合作夥伴,做出這種事您有什麽看法?”

......

問題一股腦地全部扔給了向宇,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向宇的表情漸漸僵硬,眉眼的自信也消失不見,有些慌亂地看著記者身旁待著的經紀人。

兩人像是有心靈感應,向宇定了定神色,用著成熟的語氣回答。

“我也很遺憾柳藝的去世,她是一個好女孩。沉舟的話,還是等公司說吧。”

向宇得體地笑笑,直接忽略掉了其他的問題。

“還有,我更希望在這裏,問題主要集中在我身上,沉舟隻是我公司的同事,我們確實也有過一次合作,但都是公司的安排,我和她私下沒有那麽熟,也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

一番話說完,如行雲流水般,暢通無阻,順溜得就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一般。

記者們並沒有聽話,還是問了幾句沉舟,但不僅被向宇忽略,還被經紀人嗬斥。

之後的采訪就變得有些無聊了,誰會對他簽了這麽個破代言感興趣。

屏幕對麵的沉舟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向宇那張少年感十足的臉,此時寫滿了城府二字。

他再也不是那個清澈得像水晶一樣的男孩了。

沉舟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煩躁,抓起旁邊的遙控換台,不想,夢影的聲明也出來了。

那是對周姐的獨家采訪。

平時對她照顧頗多容忍頗多的周姐,此時也站在了和她相背的那一邊。

“請問沉舟和柳藝的關係好嗎?”

“私下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她們唯一的接觸好像是參加許書銘的綜藝時,兩人見了麵,但那邊傳來消息,好像是不歡而散。”

周姐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即使嘴裏說的都是她也不知道的事實。

“柳藝出事當天,沉舟到底在哪呢?有人說她那個時候在公司練習。”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她那幾天沒有活動,應該不會在公司,平時我也找不到她。”

“據說沉舟和南木關係很好?”

“應該很好吧,聽說她為了南木打過誰來著。”

周姐一臉風輕雲淡,假裝無意地中傷沉舟。

......

後麵的采訪,每一條都是在惡化沉舟的形象,變著法把她推進風頭浪尖。

沉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把電視關掉。

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一直回放著剛剛她看到的一切。

會不會是自己無意之中導致了柳藝自殺?是不是因為柳藝聽了她的話?

突然之間,沉舟覺得自己的腦子一下發黑,煩的快要炸了。

此時電話響起,她沒多想就接了,以為是南木打來安慰她的。

可電話剛一接通,那邊就傳來陌生的男聲。

“請問是沉舟小姐嗎?我是XX周刊的記者,請問對於柳藝的去世你有什麽想法?”

沉舟當即就不爽地皺起眉頭,眼神裏寫滿了厭惡,“對不起,無可奉告。”

還不等他再多說一句,沉舟就把電話掛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過來,一接,還是某某雜誌的記者。

“抱歉,我不知道。”

接二連三,她的手機就再也沒停過,不停地想著,還有幾百條短信一起湧了進來。

沉舟猛地把手機一砸,“嘭”得一聲響,房間才重新安靜下來,陷入一片死寂。

看著地上手機的殘骸,她覺得自己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伸腳把那玩意往旁邊踢了踢,沉舟就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唐北城又把所有的東西都換了回來,連著她留在這裏的東西。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自己的作曲本還留在裏麵,劉媽不曾動過。

那是舊的,新的被她帶去了宿舍。

沉舟趴在**,隨意地翻看著裏麵的曲譜和歌詞。

看著有些青澀的字體,還有簡單直白的歌詞,她的嘴角忍不住泛著笑意。

那個時候她剛剛真正接觸音樂,之前唱歌都是小打小鬧,哄人開心罷了。

十六歲的自己,還隻能寫些什麽我愛你你愛我的歌詞,那時候還被向宇嘲笑過不少次。

沉舟的笑容有凝結在嘴角,漸漸僵硬,然後消失。

她不曾想過,原來向宇這兩個字帶來的是笑容,現在變成了悲傷。

沉舟把作曲本扔在一邊,用被子把頭蓋住,把自己憋的喘不過氣來,才探出腦袋呼吸著新鮮空氣。

一來二去,她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重,胸口也像是壓了塊石頭,難受得緊。

意識漸漸模糊,沉舟一閉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過去,把所有事都拋在腦後。

白天越來越長,但唐北城依舊是在夜色降臨之後才回的家裏。

他手裏提著一個外表看上去很高級的正方形餐盒,通體都是黑色。自從劉媽請假回家後,他一直都是在外麵隨便吃點東西,或者是讓秘書訂餐。

唐北城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手機殘骸,把手裏的餐盒隨手放下,便拿起掃把打掃幹淨。

他不緊不慢地上樓去喊沉舟,此時的沉舟還沉浸在睡夢之中,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進來。

唐北城坐在沉舟的頭邊,手指輕輕把她眼前的碎發攏好,溫柔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頭發。

“沉舟?醒醒,睡太久容易頭痛。”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但裏麵又夾雜了溫柔。

正睡得很深的沉舟對於這種呼喚隻覺得煩躁,皺著眉頭嚶嚶幾聲,轉身就把被子把頭蓋住。

唐北城並沒有讓她這樣睡過去,把被子微微扯下,沉舟的半張臉露了出來。

他湊近沉舟的臉,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先起來把藥換一下。”說著就伸手把沉舟的頭擺正,輕拍了兩下她的臉。

沉舟顯然不耐煩了,迷糊之中把他的手狠狠拍開,“你怎麽這麽煩!”

吼完之後又把被子奪過,賭氣著把被子蓋住頭。

唐北城見她這般,隻有無奈,再一次把被子掀開,抓著她的手臂,直接將沉舟提了起來。

“現在睡太久,晚上會睡不著的。”

這樣一來,沉舟算是徹底醒了,被提在半空中,脾氣一下子就出來了。

“我說!……”

當她看到唐北城那張臉之後,脾氣就瞬間沒有了…

沉舟頓時擺出一副哭喪的臉,五官全部皺在一起,“我餓的動不了了,讓我躺一會兒吧。”

聲音聽上去實在委屈。

唐北城並沒有因此放手,反問著她,“真餓得動不了了?”

沉舟皺著一張臉點點頭,“真動不了。”

得到她的回答之後,唐北城順勢就把她抱了起來。

沉舟心裏一驚,又很快強裝鎮定,“你幹嘛呀,呃呃呃呃呃~”

她耍賴皮般,也不抓著唐北城,身子直往唐北城的兩手之間的空隙滑。

因為沉舟的不配合,讓唐北城十分吃力,把沉舟淩空騰了一下,大聲說道,“別亂動!”

沉舟立馬停止了她的小動作,卻還是哭哭唧唧的,好像唐北城做了多壞的事一樣。

把沉舟放到餐桌前後,唐北城吐了好長一口氣,實在是累人。

他把那個餐盒放到沉舟麵前,“吃吧,不是說餓了嗎?”說完,也順勢坐在了一旁,單手撐著下巴,盯著沉舟看。

沉舟一點都不在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煩躁地打開眼前的黑色餐盒,“這是什麽啊,什麽東西啊!”

猛地把盒蓋用力扣在桌子上,胸膛也上下起伏著。

餐盒裏麵是精致的日式盒飯,每一樣食物看上去都十分精致小巧,還泛著晶瑩的光。

即使是已經被氣飽了的沉舟,看著眼前的食物也一陣肚餓。

“不是說餓了嗎?吃吧,吃完了再睡。”唐北城在一旁冷淡地說著。

沉舟幽怨地看著他,手幾次想要去拿筷子,又幾次放下,耍賴著假哭起來,“我不能吃啊,我要減肥的!”

唐北城冷不丁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知道自己營養不良嗎?”

沉舟摸了摸剛才被唐北城彈的那塊地方。

她周圍的人,有幾個是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