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手闊綽,但要求古怪,有時是打聽某個古城牆某段的具體構造和修複曆史,有時是詢問某個陵墓神道旁古樹的年代和根係情況,有時甚至直接問“哪裏還能找到當年打仗留下的暗道、地堡”。
羅偉立為了維持和“老鬼”的關係,以便在某些灰色地帶的生意上得到關照,會利用自己這些年積累的人脈和商務考察的名義,幫忙打聽或確認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他堅稱自己不知道這些信息的最終用途,也從未直接參與過任何破壞活動。
“明孝陵幹擾器?我……我完全不知道!可能是‘老鬼’他們……他們自己找的人!”
他賭咒發誓,說自己隻是邊緣的外圍,拿點“信息費”,絕不敢沾手那種“掉腦袋”的事。
對於“Destroyer”這個名稱,他顯得茫然,表示沒聽“老鬼”提過具體的組織名號。
江寧仔細聽著,判斷著羅偉立話裏的真假。
恐懼之下,大部分應該是實情,但肯定也有所保留,將自己摘得過於幹淨。
不過,這些信息已經足夠驚人——一條以“老鬼”為節點,專門收集和利用曆史遺產脆弱信息、並可能為破壞活動提供情報支持的灰色網絡,隱隱浮現。
“那個‘老鬼’,怎麽聯係?真實姓名?落腳點?”江寧追問。
羅偉立報出了一個加密通訊軟件的ID和一個每次見麵都不同的臨時號碼,至於真實姓名和固定地址,他一無所知。
“老鬼”極其謹慎,神出鬼沒。
“那本書呢?”江寧問。
羅偉立搖搖頭:“那本書,我後來弄丟了。我搬過一次家……”
江寧眉頭緊蹙:“既然如此,你還拿這書來威脅我姐?你這是在欺詐!”
“唉,經過很多事以後,有時候我又想起你姐,心裏還是很喜歡,就算是騙,我也……”
“你住口!我不想再聽到這種話!”
“行,我不說——”
“那你告訴我那本書叫什麽名字?總不能是孤本吧?”
“叫《祖稟錄》。”
江寧忖了忖,道:“‘祖’,指祖師、源頭,‘稟’”指承受、稟賦。意思是,‘承自祖師衣缽的記載’。”
“是,這本書記載了很多門技藝的譜係與師徒間的傳承。”
“行,我知道了。”
“那……”羅偉立斜睨文件袋。
“你都沒有把書交給我,我怎麽把資料交給你呢?”江寧冷笑道。
“你!”羅偉立震怒不已,“你出爾反爾!”
“是你先欺詐我們在先!你不如回去找一找,隻要你能把這本書找到,我就把文件給你。”
羅偉立作勢要揍他,江寧昂著頭,連做防禦工事的意思都沒有。
如此一來,羅偉立反而不敢動手。
但他看著文件袋,陰惻惻道:“我可以搶——”
“嘖,隻有最外麵那一張是原件,你覺得,你搶了有用嗎?”
羅偉立指著江寧鼻子,恨恨道:“你小子有種!我記住你了!”
江寧冷聲道:“你走吧,等你把書找來,我就把原件給你。但你記住,今天你說的每一個字,如果在將來被證實有假,或者你再敢騷擾我姐,這些材料,立刻會出現在它該去的地方。”
羅偉立悻悻而去,把包間門摔得砰一聲。
包間裏,隻剩下江寧一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羅偉立帶來的煙味,江寧嫌厭地扇了扇,從懷裏摸出錄音筆。
他緩緩坐回椅子,略有些疲憊,但心中卻也有一種卸下重負的輕鬆感。
姐姐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古籍的信息,也有了。隻要有了書名,再去找書就會很容易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一條可能通向“Destroyer”核心的寶貴線索——“老鬼”。
他沒有耽擱,立刻將錄音和書麵材料的關鍵部分,連同自己的分析,通過加密方式發給了夏金玉和周明遠。
他隻承諾他不舉羅偉立,至於別人,他可管不著。
保利棄義,謂之至賊。跟“至賊”不用講什麽信用。
做完這一切,江寧望向窗外。
汀州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起了厚厚的雲層,天色陰沉,仿佛一場冬雨將至。
想起夏金玉那邊緊繃的局勢,想起那條隱於暗處、手段層出不窮的破壞網絡,江寧心頭始終沉甸甸的。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被動的了。
眼下,線索在匯聚,敵人在暴露。一切都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