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芝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由得拽緊了背帶。打開忠叔所給的地圖,順著上麵箭頭的指引,逐漸從繁華熱鬧走向了衰敗枯寂,從天亮走到了黃昏,終於來到了玉霄宗門口。

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雲芝看向那些人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皺眉,不是說不會有人來報名嗎?怎麽還有這麽多人?

“站住!”

一道雄厚的聲音嚇得雲芝身軀一顫,抬眼開去,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臉大漢攔在她麵前。雲芝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這位大叔,您有什麽事嗎?”

黑臉大漢滿臉胡須,露出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正氣勢洶洶地瞪著雲芝:“你來這裏做什麽?”

麵對大漢的質問,雲芝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脖子:“拜師。”

“拜師?姑娘你怕是走錯地方了。歸元宗、靈清宗、點蒼宗他們都在城南”

“沒有走錯,我就是來玉霄宗拜師。”

雲芝眼瞧著時間就要到了,她可不願意在這裏耽誤。還沒有走兩步麵前冒出了一群黑袍人,將前路攔住,眼光不善地注視著雲芝。

為首的青衣書生笑道:“姑娘,這裏不適合你,你還是快離開。”

“你是玉霄宗的掌門嗎?”

雲芝問得直白,書生的瞳仁驟縮,還未開口又聽她說:“你不是玉霄宗的掌門,你怎麽知道我不適合這裏?”

“再有一刻鍾,玉霄宗就要被拆了。”

“為什麽?”

“收不到弟子。”

雲芝哦了一聲,徑直走到他麵前:“請你們離開。”

“什麽?”男子嘴角的笑抽了抽,難以置信地問道,“姑娘是什麽意思?”

雲芝的餘光瞥見不遠處虛掩的大門,倏然對上那書生的雙眼:“我會成為玉霄宗的弟子,所以這裏拆不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青衣男子臉上仍是笑,隻是這笑叫人不寒而栗:“姑娘說得對,隻是在下要提醒姑娘,哪怕姑娘成為了玉霄宗弟子,一年之後,玉霄宗一樣會被拆。”

“多謝提醒,那麽還請您一年之後再來。”

“你!”

青衣男子伸手止住了生氣的黑臉大漢,依舊客氣道:“姑娘,請。”

話音剛落,攔在雲芝麵前的黑衣人瞬間讓出一條道路。

雲芝朝那書生道了一句謝便大步朝玉霄宗走去。她不知道為什麽黑臉大漢那麽生氣,她說的也沒有錯,他們現在不能拆,但是可以在一年之後來拆玉霄宗。

因為這一年,她要在玉霄宗學習。

陳舊厚重的大門緊閉著,裂紋也爬上了匾額。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模樣。雲芝上前推開大門,吱呀一聲,院子裏布滿了雜草。

打量著空****的院子,壯著膽子往裏麵走。

黑臉大漢詫異地看向緊閉的大門:“大人,她真留裏麵了。”

青衣男子仰頭深呼吸了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陰騖:“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本官就等一年。”

“六孤大人,陛下那……”

“我自是如實稟告。”

夜色漸漸侵蝕四周,整座院子尋不到一絲光亮。雲芝快步走過遊廊,穿過垂花門忽然發現一處燈火通明。

才跨進一隻腳就被裏麵的景象嚇得愣在了原地,密密麻麻的牌位正對著雲芝,好似一陣駭人的威壓直麵襲來。倏然不知從何處幽幽冒出一道嘶啞,就像枯枝斷裂的聲音:

“你是誰?”

“啊!”

突然冒出的聲音嚇得雲芝直接摔在地上,緊閉著眼睛,手中胡亂揮舞著符籙:“妖魔鬼怪快走開,走開走開!”

“歸元宗的符籙,怎麽到你手裏了?”

手中的符籙一下子被抽走了,又聽那聲音提到歸元宗,方大著膽子睜開眼睛,倏然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一位佝僂著背,臉上纏滿著布條的老婦人。

“嚇死我了。”

忽然一縷清風吹佛過她的臉頰,吹散了麵前的緊迫感。

“怕了?”婦人已然逼近,一雙銳利的眼睛從布條中顯現,“怕了現在可以離開,步六孤守在外麵,巴不得你趕快走。”

原來外麵的書生叫步六孤。

“丫頭,你來做什麽?”

倏然收回思緒,目光如炬,似要破除麵前道路上的一切迷霧:“前輩,我叫陶陶,我來拜師。”

“你知道玉霄宗的情況嗎?”

“知道,但不完全知道。”雲芝如實回答,“這是一個落敗的宗門。”

婦人反問道:“你為什麽會來這麽一個破敗的宗門?”

“因為其他宗門都不會收我。”

“你倒是誠實。”婦人咧嘴笑出了聲,“但是這裏沒有人能教導你。”

雲芝抿了抿嘴道:“您不是玉霄宗弟子嗎?”

婦人身形一滯,佝僂著背將符籙還給雲芝,布條之下滿是傷感:“藏書閣從這往左走第三間,藏寶閣則向右第二間。這裏的玉霄宗弟子都死光了,你想怎麽就怎麽樣。”

接過婦人遞來的一串沉重鑰匙,雲芝還沒有開口,婦人已然消失不見了。

雲芝的到來無異於是往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粒石子,掀起了陣陣漣漪。

自玉霄宗覆滅後,今天,終於迎來了一名新弟子。

平日總是亥時一刻熄燈的皇宮,今日卻反常地推遲了一個時辰。

京中人都明白,當今聖人不僅曾經是玉霄宗弟子,還是在身為太子時就領旨成為鏟除玉霄宗之人。

對於今日的變動,所有人最先想知道的就是聖人的心思。

步六孤在殿外枯等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晨曦破曉,裏頭方傳出話來:“少女無知,允她一年。”

聖人的態度決定了其他宗門對雲芝的態度,聖人並不把這位新弟子放在眼裏。

消息傳到了其餘宗門的掌門人耳中,已經有好幾個人匯聚在芙蓉台。

“一個不滿十四歲的孩子,還從來都沒有過修行,一年的時間,看起來很困難。”深藍色錦衣的男子正在悉心地為自己的扇麵描色。

白發白須的紫袍老者笑眯著眼:“旁人不可能,但裏頭留的誰?咱們最清楚。一年後的大比,老夫著實有些期待了。”

“這麽看,一年後那孩子怕是很搶手。”素衣女子莞爾淺笑,“來我靈清宗甚好。”

一旁的清瘦男子舉著酒杯,勾唇嗤笑:“公孫湘靈,玉霄宗的寶貝你一家是拿不走的。”

“你方拂曉還是那麽勢力,我是看重那孩子潛質。”公孫湘靈摘了一粒葡萄笑看向清瘦男子,“玉霄宗裏頭留的人是誰?顏道寧,那是個好惹的主?這孩子幫了她,她自然要投桃報李。”

方拂曉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再厲害又如何?她現在就是個苟延殘喘的廢物。兩個廢物湊一塊兒,起不了任何風浪。清揚老頭,我勸你別期待了。”

紫袍老者瞬間陷入了回憶,神色複雜,倏然歎息道:“她心氣已斷,再拿不起劍了。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