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錫沉默了好久好久。

秦佳期極有耐心地立在他旁邊。

“子軒和你過的那些日子……都是什麽樣的?”過了大概五分鍾,他才輕問。

秦佳期低低地,簡單地將兩人的情況說了一下。

越聽,眉間的那抹冷意越減。

最後剩下的,是對秦佳期的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竟然也敢養子軒,你……真是大膽!都沒想過自己可能養不活他嗎?”

秦佳期抿嘴笑笑。

事後想過,但當時腦子裏亂糟糟的,隻想活下來,別的都沒細究。

那時候的自己可真傻。

但若不是靠著這份傻氣,又怎麽撐得到今天。

“子軒有你……是他的福氣。”

陸謹錫這麽說,反而叫秦佳期不好意思了。

“其實是我的福氣。子軒他……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那時候的他已經兩歲,非常聰明,早就知道家裏人的信息,也知道怎麽聯係。”

“不過,他還是選擇留下來陪我。”

“在五歲之前,他甚至不說話,不知道是不願意說,還是……發育遲緩。”

“五歲嗎?”

陸謹錫身子一僵。

他明明記得孫絲幽說,孩子兩歲就什麽都能說。

不對,不對。

一個能說話又知道家裏信息的孩子,為什麽不回家?

陸謹錫的心情頓時複雜起來,頭腦裏亂轟轟的,有些東西已然竄上腦際。

他猛地一旋椅子,“秦小姐,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急急操控著輪椅就走。

不知因為太急還是身體太虛,迎風裏還能聽到他的咳嗽聲。

“怎麽回事?我哥怎麽突然走了?”

陸景樓不解地跑過來問。

秦佳期不語。

她剛剛是有意暗示秦子軒可能是遭到拋棄的。

這麽做的原因隻有一個:替秦子軒叫屈。

陸景樓也不急著追自己的哥哥,歪了歪頭。

“我看得出來,我大哥對你沒什麽好感,你用的是什麽法子,竟然讓他落荒而逃?”

這是秘密,自然不會說給他聽。

秦佳期走過去,牽上秦子軒的手,“去吃早飯吧。”

沒得到答案的陸景樓摸了摸鼻子。

“怎麽樣?”

陸謹錫才出酒店大門,孫絲幽就衝了過來。

急急攔住他的輪椅,眼裏冒出迫切的光,“她是不是給嚇到了?是不是願意離開阿行?”

陸謹錫沉默抬頭。

頭一次,在看孫絲幽時,他眼裏沒有那種興奮的亮光。

孫絲幽僵了一下,“怎麽了?難不成秦佳期給你出了什麽難題?我就知道,這個秦佳期不是好對付的!”

“她沒有給我出難題。”陸謹錫聽不下去,冷漠地打斷,“是我,不打算再阻止他們。”

“為什麽!”孫絲幽的聲音尖銳到要炸裂,完全不顧及形象,五官甚至開始變形,“阿錫哥哥,你明明、明明答應過我的啊,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言而無信!”

“我不管,你要幫我把秦佳期趕走,立刻趕走!”

孫絲幽太過失望,眼睛都泛起了紅。

她半跪下來,抱住陸謹錫的手,“阿錫哥哥,你就算不為我想,也該為子軒想是不是?子軒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們都說好了的呀。”

陸謹錫定定看了她片刻,反手將她的手握住,“絲幽,你隻有在求我的時候才會叫我阿錫哥哥。”

孫絲幽哪裏有心情跟他討論這個。

此時甚至覺得陸謹錫無聊得很。

“有區別嗎?我什麽時候叫你,你都是我的阿錫哥哥。”她把頭壓下去,用慣常的伎倆,臉貼在他手上哭,“阿錫哥哥,你向來都是最疼我的啊。”

她這梨花帶雨又無比依戀自己的樣子如果放在以前,他定會無比感動,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孫絲幽也正是篤定這一點,才會這樣。

然而她的臉下卻突然一空。

男人抽離了自己的手。

陸謹錫將手壓在把手上,微微掐緊,“絲幽,你口口聲聲說想給子軒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才是他的父親,能給他完整家庭的那個人不該是我才對嗎?”

“不如,你和我結婚,我們把子軒領回家?”

“阿錫哥哥……”

孫絲幽蒙了。

陸謹錫腦子進水了嗎?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不是覺得自己人生不長久,不想讓子軒難受嗎?”

“我也不想他難受,所以才……你現在的身體……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子軒才得到父親又失去,對他太殘忍。”

“那我再問你,你要拆開阿行和秦小姐這件事,問過子軒的意思嗎?他讚成嗎?”陸謹錫問。

這人今天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