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裏,文武分列。
袁紹的使者是個中年文士,一身華貴的錦袍,下巴抬的老高,眼神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傲慢,看誰都像是在看鄉下泥腿子。
曹操的使者,則是一個相貌普通,穿著也很樸素的青年,一直微微躬著身子,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劉江大馬金刀的在主座上坐下。
“哪位是袁公的使者啊?”
他淡淡的問了一句。
那錦袍文士往前一步,昂著頭,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開了口。
“我家主公乃四世三公,漢室棟梁。
聽聞劉將軍平定青兗,勞苦功高,特派我前來宣……”
他話還沒說完。
劉江的目光,就那麽平靜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隻是看著。
一句話沒說。
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但那名使者,聲音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掐住了一樣,戛然而止。
他額頭上,開始冒汗。
一開始,還隻是一點細密的汗珠。
幾個呼吸之後,汗水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把他那身華貴的錦袍都給打濕了。
他的腿肚子,開始不受控製的哆嗦。
他想繼續說下去,想把那些準備好的,彰顯袁公威嚴的話給說出來。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在劉江那平靜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小醜,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高傲,都被看了個一幹二淨。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袁紹的使者,在那裏汗如雨下,醜態百出。
牛二他們想笑,但看著主公那平靜的臉,又硬生生給憋了回去,一個個臉都漲紅了。
過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劉江的目光,才從他身上挪開,像是看一件垃圾一樣,轉向了另一邊。
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就鬆快了下來。
那袁紹的使者,雙腿一軟,直接就癱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這位,想必就是曹公的使者了?”
劉江的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
那青年使者心裏早就翻起了滔天巨浪,他剛才站在一旁,感受的最是真切。
那種無形的威壓,簡直比千軍萬馬還要可怕。
他現在對劉江的敬畏,已經到了頂點。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深深一躬。
“在下蔣幹,奉我家主公之命,拜見劉將軍。”
“曹公有心了。”
劉江點了點頭。
“不知曹公有何見教啊?”
蔣幹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此乃我家主公親筆,還請將軍過目。”
有親衛將信接過,呈給劉江。
劉江拆開信,一目十行的掃過。
信上的內容,言辭懇切,禮數周到,先是大加讚賞了劉江一番,然後話鋒一轉,痛陳國賊當道,漢室傾頹,最後提議,希望與劉江結為盟友,雙方互為犄角,共討國賊。
“有點意思。”
劉江把信放下,臉上看不出喜怒。
“此事,我需與麾下商議。
你先下去休息吧,不日,我會給你答複。”
“多謝將軍。”
蔣幹再次躬身,恭敬的退了下去。
自始至終,劉江都沒再看那癱在地上的袁紹使者一眼。
等人都走了。
高蘭才從後堂轉了出來,眼神裏異彩連連。
“主公這手敲山震虎,真是高明。”
劉江笑了笑。
“跟這種貨色,沒什麽道理好講的,讓他知道怕,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
“袁紹這個人,名聲大,地盤大,但色厲內荏,不是成大事的人。
反倒是這個曹操,能屈能伸,是個真正的雄主。
不過……”
劉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現在,我還不想站隊。”
“傳令牛二!”
“末將在!”
牛二立刻出列。
“將之前俘虜的劉岱麾下,最精銳的那一萬降兵,重新整編。
然後,全部拉到青兗邊境去。”
“主公,這是要?”
牛二有些不解。
劉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說,進行軍事演習。
讓咱們的鄰居們,都好好看看,我青州軍的軍威。”
使者們被送走後,青州表麵上又恢複了平靜。
但底下,卻暗流湧動。
高蘭拿著一堆從兗州送來的竹簡,走進了劉江的書房,她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現在也帶了點愁容。
“主公,兗州那邊,有點麻煩。”
劉江正在看一張青州的水利改造圖,聞言頭也沒抬。
“說。”
“那些士族大戶,一個個都成了滾刀肉。
我們的人過去,他們表麵上客客氣氣的,但交代下去的事情,一件都辦不成。
陽奉陰違,消極抵抗,我們的新政,根本就推不下去。”
高蘭說的很直接。
這是個大問題。
士族在地方上盤根錯節,勢力極大,他們要是鐵了心不配合,那劉江就等於隻是名義上占領了兗州,想真正掌控,難如登天。
“就這點事?”
劉江終於抬起了頭,臉上沒什麽表情。
高蘭愣了一下。
這還叫小事?這足以動搖統治根基了。
劉江把手裏的圖紙放下,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他們不就是仗著自己壟斷了知識,能糊弄下麵的老百姓嗎?”
“傳張嫣過來。”
很快,一身素雅長裙的張嫣就來了。
“劉郎。”
“嫣兒,我們的印刷作坊,現在一天能印多少東西?”
張嫣想了想,回道。
“若是全力開動,《識字三百篇》那種,一天印個上萬冊,不成問題。”
“好。”
劉江點了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
“從今天起,什麽都別印了。就給我印兩樣東西。”
“《青州律法簡編》,還有《分田令》。”
“給我往死裏印!印個幾十萬份出來!
然後派人,送到兗州去,每個村,每個鎮,都給我貼滿了!
我要讓兗州每一個不識字的老百姓,都知道我劉江的法,是什麽樣的法!
我分給他們的田,是怎麽分的!”
張嫣和高蘭,兩個人當場就呆住了。
還能……這麽幹?
她們瞬間就明白了劉江的意圖。
這簡直就是一招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