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濤從瑞士回來以後,整天躲在辦公室裏不出門,有時候還要關小艾端著飯盒敲門進去,盯著他吃飯才行。
眼看劉雲濤一天天瘦下去,薑波心裏更焦急,決定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劉雲濤隔壁,把關小艾的辦公室搬到劉雲濤的辦公室對麵。
每隔一個小時,薑波就會輕輕走過去, 推一下門, 看看是否上鎖。之後,薑波與小艾商量,兩個人不能同時離開,必須有一個人要保證每隔一小時去推一下門。
時間一長,被劉雲濤發現了,他知道師兄和關小艾都是關心自己, 但也不知為什麽,他每天腦子裏想的就是林芳和兒子,還有那個錢勇,更多是想著大姐夫修建的瓦房不知是否搞好了。
這一天天的胡思亂想,他的神情越發呆滯了,每當薑波和關小艾端著飯盆進來,他總是冷不丁問一句,純電動車到底什麽時候下線?
郝亮退休後,高振雄被國資委正式任命為華鬆機電工業集團董事長, 薑波升任集團總經理。
吳猛任榮耀汽車公司副總經理, 在全體幹部見麵會上, 關小艾說:“ 趁著吳總上任見麵會,我想談談目前幹部隊伍存在的問題。現在我們的幹部層級很多,導致縱向流程繁瑣,橫向溝通困難,效率極其低下, 利潤也在不斷下降。連續幾個月不發獎金, 大家就怨聲載道, 你們這些當幹部的不去解釋,反而跟在後麵起哄! 這是你們當幹部的行為嗎? 接下去, 我們要對幹部隊伍進行月度考核,不符合要求的就下去!”
吳**話道:“現在我們的供應商,隻要拿著榮耀汽車的質量認可證書,到了其他廠家就不需要再次認證了,研發成本大幅度降低, 能更快地超越我們,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我們的質量標準已經成為行業的標準!”
關小艾繼續說:“同誌們,人是要有一點犧牲精神的,特別是當幹部的,更要把市場當戰場。我們的幹部應該是衝鋒在前的猛士,口袋裏少了銀子就影響你衝鋒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企業精氣神都沒了,你我都要回去帶娃啦!
因此,縮編、降薪、降價是我們必須要下的決心!”
吳猛說:“如今都是產品同質化年代,我們的車價總比其他車廠家高出好幾萬,這是不正常的。在跟大家見麵之前,我們管理層剛剛開了會,大家一致同意,從明天起, 全品牌降價, 不是不傷皮毛的降價, 而是觸及靈魂的降價! 請大家不要以為降價隻觸及產品和零部件, 錯了, 我們是反其道而行之,先要觸及我們的靈魂,這個靈魂就是我們口袋裏的錢!”
關小艾說:“你們都睜大眼睛仔細看看,有哪家企業的產能和銷量下降了還要求發雙薪? 告訴你們這些在座的,再這樣下去,就算是一座金山銀山也要被坐吃山空!”
台下的幹部開始坐立不安了。劉雲濤則是一言不發。
吳猛、關小艾在幹部大會上的講話,很快就傳到了高振雄和薑波的耳中,他們倆相視一眼,暗自稱幸。
國慶節過後,榮耀純電動轎車宣布下線。
初秋的榮耀汽車公司露天停車場被搭建成了一個電動車上市的大舞台,插在道路兩邊的彩旗被秋風吹得呼啦啦響,兩側是用白色粉末劃分出來的試車跑道,舞台中間是觀眾座位,座位的最後麵是用白色帆布搭建的休息室和餐廳,整體布置格調簡約又不失大氣,儀式結束後這裏還將舉行盛大的焰火晚會。
夜幕漸漸降臨,舞台上的大屏幕也漸漸明亮起來。眾多供應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任憑秋風呼啦啦地吹, 瞪大眼睛看著走上舞台的集團董事長高振雄。
與此同時,一輛棗紅色的電動轎車慢慢駛入了跑道,劉雲濤和薑波分別坐在正副駕駛位置上等待啟動的指令。
高振雄穿著一身藏青色西服,係著鮮紅的領帶,環視著周圍的供應商和經銷商,又看著坐在舞台前麵的領導們,大聲地說:“各位來賓,親愛的供應商朋友們,各位領導、同事們,今天是華鬆機電工業集團的大喜日子。半個世紀前,老一輩汽車人用手工敲敲打打仿造了外國轎車;三十年前,改革開放的春風為我們迎來了中國轎車企業的豔陽天。”
舞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高振雄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今天,華鬆機電工業終於走出了一條新的發展之路。現在,我們可以自豪地說,華鬆機電工業已經在獨立自主發展汽車工業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步伐。這是在黨中央和華鬆市政府對華鬆集團的大力支持下所取得的矚目成就。”
台下再一次響起掌聲,有的人甚至站了起來。高振雄笑著看著大家激動的表情,深情地說道:“在此,我們要特別感謝中央和市政府的領導,也要感謝在座的老前輩、老領導、老同事和老朋友,要是沒有你們艱苦卓絕、堅持不懈的努力,根本就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果。我還要感謝所有的供應商和經銷商朋友,要是沒有你們的全力支持,華鬆機電工業集團也不會獨立自主地走出一條汽車工業的發展道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看今朝旖旎汽車秀。接下去,你們將看到全新的榮耀首款純電動汽車下線,那也是屬於你們的驕傲!”
幾分鍾過去了,整個會場靜得連掉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眾人正在詫異中,忽然,原本灰白色的屏幕上出現了電動車內的彩色顯示屏,那是電視台記者通過同步錄像傳輸到屏幕上的影像。
原本靜止不動的轎車,在劉雲濤的一鍵啟動下,緩緩向前移動,竟然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轎車嗖地一下飛馳而去,沿著白色標誌線一路穿梭,就像在賽車表演一般在車道上來回馳騁。很快,這輛棗紅色的電動轎車竄上了舞台,突然來了一個漂亮的九十度急轉,車頭衝向舞台前的觀眾穩穩地停住了!
車輛熄火、車門打開,劉雲濤和薑波一左一右走下了車,深深地向大家鞠躬致謝,台下頓時傳來了雷鳴般的掌聲。
高振雄起身邀請坐在第一排的政府部門領導上台參觀電動轎車, 周圍的供應商和經銷商更是迫不及待圍了上去。唯有幾個年邁、腿腳不便的老領導坐在台下幹著急。
李博林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兩眼緊盯住舞台上的電動轎車,腦海裏閃現的是過去的雄鷹牌、華鬆牌,曆曆在目的是SKD和CKD組裝時的簡陋場景,如今看到整齊劃一、簡潔大氣的廠房和規範寬敞的試車場, 邊上一溜停著各式的樣車,他心裏尤為感慨。
“今非昔比啊!” 這幾個字從李博林的嘴裏蹦了出來, 短短的三十年時光,徹底換了新貌,若不是改革開放,怎麽可能有現在的成就。
想到這裏,他轉過頭對站在身邊的孫豔說:“盧連長要是九泉下有知,也會為今天的自主品牌感到自豪的!”
孫豔含淚笑了。
第二天上午,薑波一直站在機場入口等待劉雲濤,這是他們第一次結伴而行去歐洲考察合作商,忽然接到陳玲的電話:劉雲濤跳樓自殺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一下子把薑波嚇呆了,他嗵地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直到戰略規劃部總監來催促去換登機牌,他才看見薑波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趕緊一把拽起來。
薑波眼含淚水地致歉,自己有緊急的事,不能跟大家一起飛奧國了,要他們先走,自己改簽機票。他隨後就急匆匆寄存了行李趕到醫院。
薑波奔進搶救室,就見郝母臉上毫無表情癱坐在凳子上,坐在輪椅上的郝亮鼻孔裏插著輸氧管,手背上還打著點滴。
郝倩如已經哭暈在床邊。滿臉淚水的劉婉如嘶啞著嗓子,手中揮舞著一張沾著鮮血的紙。
薑波接過一看, 隻見上麵寫著:“ 自主品牌的夢想實現了, 我也該走了!”
薑波猛地撲倒在劉雲濤的遺體上號啕大哭:“雲濤,我們一起從大學畢業,親手組裝了第一輛轎車,昨天我們攜手駕駛的自主品牌電動車下線, 這是三十年來第一次才有的自豪啊! 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拋下手足情深的兄弟? 怎麽能忍心舍棄你視為掌上明珠的愛女? 怎麽能拋下視你為愛子的年邁師父? 怎麽能讓親朋好友為你傷心欲絕、撕心裂肺啊? 你為什麽要放棄你視為生命的汽車事業啊? 你昨晚不是親口對我說嗎,我們要一起實現彎道超車,我們要馳騁世界,現在你卻拋下我就走啦?”
張歡、陳玲和關小艾也急匆匆趕到搶救室,頓時哭聲一片。
張歡泣不成聲、捶胸頓足, 用力拍著床沿大聲喊:“ 雲濤啊, 我的老同學,我們雖然在兩個不同體製的企業,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我們相約一起去闖世界,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四年同窗,我們睡在一張**做夢,夢想有一天能創造一片新天地! 在我失去父親的那一年,要不是你的安撫、關心和照顧,我怎麽能走出失去父親的悲痛? 當年你變賣了自己的手表,把你省吃儉用的錢,都給了我母親,幫助我全家渡過難關! 是你的癡心和堅韌,才讓我踏上了汽車行業這條充滿荊棘的路! 你走了,今後我還能向誰傾訴? 向誰求助啊!”
這種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搶救室裏響成了一片!
一周後,在華鬆殯儀館的悼念大廳裏,站滿了前來悼念的人。肅穆的追悼禮堂站滿前來悼念的親朋好友。
孫豔也特意從奧國飛來追悼曾經的初戀。乍一看,她以前俊俏的臉蛋變得更瘦了,兩眼凹陷、頭發灰白,隻見她站在大廳中央,看著牆上的劉雲濤相片,一串串淚珠順著凸起的顴骨往下流,一直流進了脖頸。
李博林、關永明和周誌遠顫巍巍地坐在自己帶來的既能當拐杖又能當凳子的老人拐上,盡力控製著搖晃的身體,欲哭無淚。
郝亮是被郝勇、林國民、林國卿攙扶著走進大廳。眾人見了趕緊讓開一條道,就像是避瘟神一樣。
郝夫人與劉婉如攙扶著軟弱無力的郝倩如剛剛踏上台階, 郝倩如一抬頭就見牆上掛著劉雲濤的照片,慘叫一聲,暈倒在大廳裏。
等到劉雲濤的靈柩被推到悼念大廳時,早已哭不出聲的母親突然撕心裂肺撲向兒子,趴在靈柩上嘶啞著呼喊著:“濤兒啊,娘以為你到了大城市過著幸福生活,當你拿著三萬塊錢要我們改造房子, 為娘的不知情, 心裏還不高興,直到你說了‘今生不能盡孝,來世不能安生’,娘才感到不對勁,可哪知道這竟然是你的臨別遺言! 濤兒啊,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沒有奶水,隻能用米湯一口一口把你喂養長大,是你父親一筆一畫教你讀書寫字, 你才考上了大學。現在你丟下了你爹你娘, 拋下了妻女, 讓白發人送你這個黑發人,你知道我們的心裏有多痛啊? 你叫娘以後該怎麽活下去啊?”老人家一邊哭一邊伸手欲去摸兒子的臉龐,恨不得撲上去抱起兒子, 被大姐和二姐拚命抱住。
劉雲濤的父親坐在輪椅上,不顧一切地衝上去,趴在棺材上號啕大哭,突然吐出一口鮮血。
大姐一看,趕緊掏出手絹抹去父親嘴角的鮮血, 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瓶水,讓父親喝了一口,再拿出藥片讓父親吃下去。他這才慢慢緩過神。
薑波代表親朋好友致悼詞,大家都圍著棺材裏的遺體繞圈致哀。
郝夫人悄悄指揮殯儀館的人來蓋棺,就在棺材板剛剛蓋上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外麵傳來:“雲濤,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叫我們母子怎麽活下去啊?”
此言傳來,所有人都驚訝地掉過頭,就見一個身穿黑衣、頭上披著黑紗的女人急匆匆跑上台階,衝進大廳,一把推開棺材板,隨後她拉著一個邊走邊哭的小男孩跪倒在棺材邊上痛哭流涕!
錢勇懷疑自己看錯了人,不停地揉搓眼睛。
張歡突然明白了,馬上跟薑波耳語了幾句,薑波的臉色立馬嚴肅起來。
“雲濤啊雲濤, 我帶兒子來看你啦,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看看你兒子呀!”隻見林芳帶著兒子跪在棺材前痛哭流涕。
孫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就是自己的表妹林芳嗎? 她馬上上前雙手攙扶起林芳,問道:“林芳,怎麽會是你? 你、你這又是怎麽回事?”
林芳回頭一看是自己的表姐,馬上拽住她的胳臂喊道:“姐,你要為我做主啊!”說著就四處尋找熟悉的身影,一眼看見正在往外躲的錢勇,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就是他,姐,就是他把雲濤和我害了呀!”
郝夫人頓時明白了,走到錢勇麵前,伸手就是一個耳光,罵道:“畜生,你連畜生都不如! 郝家把你從學校的邊角落裏救出來,給你升官、發財,而你卻把郝家都害了,你到底包藏著一顆什麽樣的心啊?”
林芳看到郝夫人強橫的樣子, 她轉身走到披麻戴孝的郝倩如麵前, 說:“還有你這個驕橫跋扈、冷酷無情的惡女人,拿走他身上的工資卡和獎金卡。
他回到老家,看到自家的房子竟然是全村最破的,怎麽能不心痛欲絕? 可他身上隻有一張飯卡啊,那是他十幾年積攢的飯錢啊! 最後他被錢勇利用,患上了抑鬱症,走上絕路,雲濤的死,也有你的份!”
孫豔越聽越糊塗,薑波、張歡和劉家所有人卻越聽越明白。劉母頓時捶胸頓足哭喊道:“濤兒啊,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麽隻有三萬元啦! 你不該瞞著娘啊,你為什麽不把滿腹的委屈告訴娘啊?”
郝倩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衝向那個女人大聲質問:“你、你們是誰? 到底想幹什麽?”
一個長著一張中國臉的中年男人說著一口含混不清的普通話道:“我們是林芳女士聘請的律師,代表這個孩子,”此人指指站在林芳身邊嚇得直哆嗦的小男孩繼續說,“劉雲濤先生非婚生的兒子——劉曉雲前來主持公道! 在沒有得到劉曉雲同意之前,他的父親不能火化!”
劉家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目光都緊盯著酷似劉雲濤小時候的孩子,兩個老人嘴裏不停地嘟噥,又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想去撫摸一下孩子的臉龐, 卻被小男孩害怕地躲開了。
悼念大廳裏呼啦啦跑出來很多人,站在台階下紛紛議論,隻剩下薑波、張歡、關小艾、陳玲和孫豔呆在原地,麵麵相覷。坐在折疊椅上的李博林、關永明和周誌遠都臉色蒼白,不安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錢勇掙脫了林芳的手,想往外溜,被混血男人攔住了:“你——不能走!”
另一個說著標準普通話的中國人上前攔住錢勇:“你曾到瑞士探望過林芳,她家裏的監控錄像留下你的記錄,我們已申請了證據保全!”
林國民和林國卿早就跑到了門外想溜,被郝勇攔住,說:“哥,你可不能一走了之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你要幫忙想辦法的!”
目瞪口呆的郝夫人把目光從眼前的女人身上移到了郝亮身上, 又把目光轉向林芳,走到她麵前萬分驚詫地問:“這個孩子是你跟劉雲濤生的?”
兩個自稱律師的人,其中一個普通話說得不標準,他從皮包拿出一張親子鑒定複印件,說:“這是經過法庭驗證的劉雲濤與劉曉雲的親子鑒定書!”
郝夫人接過全英文的親子鑒定書,轉手交給郝倩如。劉婉如接了過來,看到99.99%的數字,就已經確定眼前這個小男孩真是自己的弟弟。
林芳說:“錢勇,你聽著,我和雲濤都是毀在了你的手裏,是你設計了圈套,現在害得我們成了孤兒寡母,我絕不會放過你!”
郝亮耷拉著腦袋,捶胸頓足、淚流滿麵道:“你這是作什麽孽呀!”
沒想到錢勇嘴巴一咧,大言不慚道:“我作孽? 哼哼,還不是你郝亮逼著我走這條路的? 要是我走上法庭, 你會逃得掉嗎? 你們郝家還會有好日子嗎?”
“你、你、你… …”郝亮忽然血壓升高,兩隻眼睛朝天上翻, 腦袋一歪,身體朝地上滑去。郝夫人拍著大腿嚎叫:“救命啊救命啊!”
郝勇聞聲衝了進來,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林國民和林國卿趁機跑了。
張歡見狀,一個大步衝到錢勇麵前,揮手一拳朝他的臉頰打去,一下子把錢勇打了一個趔趄,他的下巴被打得脫臼了! 隻見錢勇雙手捧著下巴疼得哇哇亂叫。
張歡說:“這一拳我是替雲濤打的,下麵一拳是我替林芳打的!” 說完又是砰的一拳,把錢勇疼得倒在地上又捂臉又捂胸嗷嗷直叫。
張歡還想揮起拳頭揍過去,被薑波一把抓住了,說:“打,已經解不了你我的心頭之恨!”
孫豔看到整個悼念大廳亂成一團,便說:“林芳,隔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我們竟會在這個地方見麵。要是你還認我這個表姐,能不能聽我一句勸?”
林芳露出淒慘的一笑:“姐,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家鄉有句老話‘逝者為大,入土為安’, 既然你們是有備而來, 那就先把追悼會辦完了, 再坐下來慢慢談!” 孫豔指著門外那些神情緊張的人說,“大家都是來悼念雲濤的,你的心情也一樣,這樣僵持下去總不是個辦法!”
林芳朝律師看了一眼,沒說話。一個律師說:“在所有財產沒有分割清楚前,這個葬禮不能舉行!”
張歡忍不住了,上前說:“林芳,我在比利時根特大教堂見過你,還一路跟隨你到了布魯日,你住在178號公寓樓。這個混血男人在根特大教堂給你講解畫作,又隨你一起回到178號樓,他是誰? 你們是什麽關係? 你又是怎麽知道雲濤去世的?”
一連串的問題, 眾人聽了更是覺得驚奇。林芳知道, 自己被張歡跟蹤了。她說了一句“他是我的律師”,就什麽話也不說了。這個混血兒律師拿出另外一張紙。
這是打印出來的微信截圖,是劉雲濤寫給林芳的。張歡接過一看,馬上把這張紙交給了孫豔。
林芳:
告別前,我必須要把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
當錢勇把你介紹到我麵前時,我還以為我的初戀又回到了我的身邊,我醉酒失態了!
眾仁廣告出事前,你說自己懷孕了,錢勇幫我把你送到了瑞士。後來孩子出生,我為了證明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就趕去看你。鑒定結果證明這是我的孩子,我從此就有了這份責任!
為此我就得了抑鬱症,每天靠吃藥物維持!
這次在瑞士見到了你,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長久堅持下去,我想盡一切辦法把十萬美元給了你,也算是給你未來生活做的一個交代。
此次,我回老家跟父母道別,看到全村最破的房子竟然是自己家的,辛酸無比! 可我身上隻有一張銀行卡,而這張卡還是每個月剩餘的飯錢自動轉過去的,取出來隻有三萬元,這可是我十幾年積攢下來的飯錢啊! 我知道自己無顏麵對嚴父慈母,隻求來世相報!
父母把我帶到了光明的世界,師父點亮了我前進道路上的明燈,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夢! 現在,我隻能就此向世界揮揮手說再見了!
不要惦記我,也不要憎恨我,隻需要照顧好我的兒子。緣分天注定,隨緣而來去,彼此尊重!
劉雲濤絕筆
孫豔哽咽著看完,禁不住扼腕歎息。
大姐夫站出來甕聲甕氣地說:“ 看來你這個叫林芳的, 請了律師來為雲濤的兒子討個公道,那也是在為咱老劉家討個公道,咱沒意見!”
大姐說:“雲濤不是入贅,劉家的事還是要讓婉如和曉雲來做主。其他人說了都不算,既然請來了律師,那就上法庭整個明明白白的!”
很顯然,劉家對郝家沒什麽好印象,這次若不是因為劉雲濤的喪事, 劉家人根本不願意跟郝家人見麵。現在看到郝倩如如此蠻橫無理, 這讓心地善良、秉性耿直的大姐和大姐夫忍不住了。
林芳見大家都站在自己一邊, 便痛哭著同意將棺材板蓋上。在眾人的一片痛哭聲中送走了劉雲濤, 大家的心頭卻越加沉重。眼下除了一片苦澀和鬱悶外,更多的是痛恨、焦慮和不甘心。
關小艾與薑波等人悄悄商議了一下, 馬上去追林芳。孫豔大聲把林芳喊住,說:“林芳,你等等! 你在眾仁廣告做了幾年, 對錢勇的所作所為一定了如指掌。”
林芳說:“姐,隻要你能為我做主, 我就把這一切全部整理好交給你!
我知道錢勇把錢轉到哪裏,我的電腦裏都有記錄!”
關小艾馬上走上前非常嚴肅地說:“你把這一切材料都整理好交給我。我們可以用自己的黨性擔保,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沒過幾天,一個大型汽車企業的總經理跳樓自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華鬆市。大家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也有人在微信群裏傳布各種消息。
這些來自各個不同渠道的信息,包括關小艾遞交給紀檢委的材料,都全部匯總到了正在華鬆市巡查的中央紀委巡視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