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島中部山區的阿駝鈴, 是典型的崇山峻嶺, 彎急坡陡, 對製動性能、傳動性能和發動機性能都是一個極大的考驗。QS發動機的試驗在薑波的帶領下在這裏如期完成,最終通過了國家技術鑒定。

但由於趙曼玉的阻撓,QS發動機還是沒能配套。薑波隻得無奈地將這輛新車裝上了老掉牙的化油器發動機上市。

第二年的十一月初, 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新孚士緩緩駛下流水線,新落成的汽車工廠裏鑼鼓喧天、彩旗飄揚, 一片歡聲笑語。許多來自供應商、經銷商和用戶代表紛紛站在一輛鮮紅的新孚士麵前合影留念。

薑波站在台下想,要是此刻穆勒和費舍爾先生也在該有多好啊! 可眼下,穆勒退休了,接替他的人還沒到,趙曼玉和法蘭克成了現場奧方的主要領導人。

現在華鬆孚士汽車年產量已經突破了十萬台,早已成為華鬆市的支柱產業。員工的收入已是其他單位員工的五倍以上, 身上穿著的藍色工作服都已成為華鬆市一張響當當的名片。甚至連那個沒人看得起的二混子鍾民,也被新橋鎮的農民搶著當了自家的女婿。這些驚人的變化, 幾乎不可想象!

一個多月後,國家財政部宣布取消車輛控購證,徹底放開了銷售渠道,這對即將上市的新孚士來說,簡直就是一個驚喜大禮包。

新孚士上市後,引起了社會上的不同反響,坐在後排的人, 對後排寬敞豎起大拇指,站在外麵觀看的人,對外形表示欣賞。但駕駛者卻說,這輛看上去高大上的轎車,其實就是換了一個漂亮的外殼,開起來跟夏利、奧拓沒什麽區別,裏麵裝的也是化油器發動機,屁股後麵噴出的是一樣的黑煙,油耗還很高。

由於國家政策放開,個人可以自由選擇購車,東汽轎車、富龍、夏利和奧拓與華鬆孚士的老孚士和新孚士在市場上形成了激烈的競爭局麵。

不久,汽車市場出現了新、老孚士銷售下滑的情況,行業內部傳出了一些緋聞,說“薑波與昔日的女友內外勾結”, 把淘汰的發動機裝到新孚士轎車上,才導致了新孚士在市場的銷量下滑。

盧建軍到東汽采購部參加采購會議,東汽采購部孔經理跟他說了同樣的話,盧建軍當即笑著問:“你覺得一個產品工程部經理有這個能耐嗎?”

孔經理哈哈一笑:“我也是八卦,隨口一說而已,別放在心上。QS認可權被收回,受損的不隻是你們一家。我還聽說,你愛人還到華鬆孚士興師問罪,由此就傳出了不少八卦!”

這話總算是說對了,孫豔確實是因為多鍥帶被擱置去找劉雲濤討個說法,不料被郝倩如知道後,跑進劉雲濤辦公室大吵大鬧。若不是張歡及時趕來護送孫豔離廠,還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麽事。

孔經理見盧建軍不停地咳嗽,還以為他不高興了,到了午飯時間便拉著他一起去吃飯,路上不斷解釋:“別往心裏去, 我也是聽上姚集團的尹主任說的。不過,聽說他們與QS配套的零件也擱淺了,損失也不小啊!”

“上姚集團?”盧建軍一愣,過去隻知道同在一個地級市的上姚汽車傳動軸廠,什麽時候變成集團了? 他心裏使勁猜想,眼睛卻不停地打量孔經理說此話的真正含義。

孔經理接著說:“這個企業不簡單, 短短幾年工夫就成了當地的納稅大戶。政府又出麵把一些小企業包括一家瀕臨倒閉的客車廠統統歸攏到傳動軸廠旗下,成立了一個門類較齊全的汽車零部件集團,你難道不知道?”

盧建軍還真不知道這些事,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集中在與各大汽車廠車的合作配套上,怎麽可能會去打聽這些消息。

聽了這話他便尷尬地一笑:“孔經理,你知道我為了業務經常東奔西跑,哪有時間去關心這些, 要不是這次你簽下我們的多鍥帶合同, 我哪能鬆口氣呢?”

孔經理與盧建軍接觸已久, 知道他是個務實的人, 便拍拍他的肩膀道:“別客氣,你的多鍥帶對我們來說是及時雨,以後但凡華鬆孚士汽車暫時用不上的,隻要我們這裏能用,都可以拿來,畢竟都是一個體係一個平台的!”

“哎呀,孔經理啊,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了!” 忽然, 不遠處一個打扮得非常時髦的中年女人搖曳著走來,“怎麽,孔經理還親自陪華寶的盧總去食堂吃飯呀? 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去外賓餐廳吧,我們林總已經跟你們老總一起去了,走,跟我走!”說著就上去鉤住他的臂彎。

盧建軍發現眼前這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就是當初在華鬆孚士汽車質量會上叫嚷“個體戶搗亂會場”的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此人與東汽上下混得很熟,便趕緊轉身離開。

“哎哎,盧總你別走, 我來介紹一下, 這位是上姚集團尹主任。” 孔經理趕緊拉住盧建軍不讓他走。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好惹,常常動不動當著自己的麵給總經理打電話,甚至話說到一半就把手機交給自己接聽, 這種仗著自己有後台,拉虎皮扯大旗的做法,任誰見了都討厭,更別說要跟她到外賓餐廳吃飯了。

“我見過尹主任,在華鬆孚士汽車的質量會上!”盧建軍露齒一笑。

尹淑芬略微仰頭,笑盈盈地向盧建軍伸出了手:“沒想到你還記得。怎麽樣,最近還好吧? 不會再去華鬆孚士吵架了吧?”

盧建軍心裏一震,不知怎麽回答,隻得禮貌地伸手,不料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後,手心卻在被她撓癢癢,盧建軍馬上抽回自己的手說:“… … 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怎麽都沒想到這個女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故意挑逗自己, 心裏產生一陣厭惡,未等孔經理反應過來,轉身就跑了。

“看看,這就是個體戶,上不了台麵。”尹淑芬轉身就對孔經理說,“你就別再搞一個零件分幾家了,萬一出了質量事故,人都跑得沒影了,還是全部定點給我們吧!”

如果不是由於郝亮與東汽的老總是大學同學,引薦了林國民和尹淑芬,孔經理早就撒腿跑了,可眼下不敢,上姚集團走上層路線在東汽內部眾人皆知,自己得罪不起,隻得嘻嘻哈哈地陪著尹淑芬去外賓餐廳。

盧建軍走出工廠大門,迎麵看見汪聰和鄭春林從出租車上下來。安遠工廠被汪聰私有化後,成了當地著名的納稅大戶,他走路都是一搖三晃的。汪聰一下車就看見了盧建軍,馬上認出來了:“咦,這不是盧總嗎,我們竟然在東汽見麵了!”

大家因為在質量會議上的不期而遇結下了交情,時間一長也就無話不談。

但盧建軍卻發現鄭春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身著名牌西服, 腳穿鋥亮的皮鞋,胳肢窩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正在付車費。他現在是合資企業艾什電子公司的副董事長,還兼著華鬆電子儀器廠的董事長,發福了,滿麵油光。他看見盧建軍便頷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盧建軍趕緊伸出手:“沒想到我能在這裏見到兩位高人, 幸會、幸會。”

話說得很謙遜,但他心裏不知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多交流。

汪聰拍了一下盧建軍的肩膀:“假惺惺的, 這不是你的風格呀, 啥意思啊? 是不是還在為多鍥帶的事傷腦筋?”

盧建軍反問道:“你的發動機支架是否獨占鼇頭了?”

聽了這話,汪聰臉上自然也掛不住:“你呀,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家都知道,上姚集團橫行霸道,現在也向我這裏插上了一刀,你我的日子都不好過。當然,鄭董跟我們不一樣!”

“都是自己人,抬什麽杠呀?”鄭春林說。

汪聰故作神秘地問道:“聽說你媳婦還是薑波的師妹? 那他怎麽不願意出麵相助呢? 是不是外麵傳說很多,這個薑波明哲保身?”

盧建軍這才知道在華鬆孚士發生的那點事早已傳遍千裏, 自己隻能裝糊塗,但腳下還是馬上轉了向,臨走還向他們揮揮手,示意自己有急事要去辦。

剛剛走到出租車停靠點, 他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 咳嗽之後, 吐出一口痰,盧建軍沒在意,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擦了一下嘴角,發現全是血。又咳嗽了幾聲,再用餐巾紙擦了一下,還是血。他不知道是被氣壞了還是支氣管炎發作,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坐車直奔機場。

盧建軍帶著滿腹狐疑返回家裏,看見孫豔正在哄孩子睡覺,他輕聲地把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事全告訴了她。

孫豔沒心思聽那些亂七八糟的閑話,轉身把孩子放進裏屋後,返身出來後認真地對他說:“這次你一到東汽馬上簽到了合同,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東汽要借力發力來競爭,那麽已經進入中國市場的法國、日本汽車企業不想嗎?

更何況滿大街的夏利和奧拓呢? 建軍,過去我們隻把目光停留在華鬆孚士身上,動足腦筋為了實現零部件國產化, 現在實現了, 又遇上了搶業務、爭份額,我們除了駐廠的技術人員,沒有營銷人員,也不會搞關係! 現在我們也要改變觀念,要組建自己的營銷團隊,拿著華鬆孚士頒發給我們的優秀供應商證書和產品質量認證證書,一個個去敲開各個汽車廠的大門, 也要去搶業務、爭份額,這樣企業才能發展壯大!”

盧建軍心裏頓時豁然開朗,覺得孫豔有戰略眼光,想得比自己遠。

薑波也知道現在有很多人在傳自己與趙曼玉的各種閑言碎語。他根本沒時間去考慮如何解釋,隻是想盡快完成QS發動機的認可。這天, 陳玲來探望,薑波說了一句:“你別去信外麵傳的那些事,那都是謠言。”

“嗯,不要去管別人說什麽, 自己認準的事情就大膽去做, 我支持你!”

平時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陳玲鏗鏘有力地說。

薑波吃了一驚,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意誌堅定的話來, 內心一陣激動。

原以為她隻是個細心溫柔的小姑娘,對自己充滿愛意,自己也不想辜負她,沒想到她遠比自己想得更堅強。薑波頓時有了底氣,說:“好,我馬上帶隊去奧國,盯著他們把QS發動機各項試驗做完!”

薑波知道陳玲跟關小艾不一樣,她是生在普通工人家庭,又是家中老大,既沒父母疼愛,也沒有哥哥的保護,還要想盡辦法去照顧好兩個弟弟,所以在她柔弱的外表內有一顆堅強的心,這是在生活中鍛煉出來的堅強。

當時,陳玲從坐上飛往海南的飛機那一刻起,已打定主意,爭取一切機會要成為薑波的賢內助。此時,她的內心更堅定了。

裝著化油器發動機的新孚士在市場的銷售情況,可以用曇花一現來形容,看到銷量一天天下滑,市場被其他廠商占領,榮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跟鄒仁去商量,擴大銷售團隊,進行內部招聘,讓能者居之。

張歡得知這一消息,去報了名。他覺得自己在物料科幹了這麽多年,也該挪挪窩了。經過麵試,他很快拿到了到東北地區擔任總監的調令。

張歡正在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忽然聽到樓梯口傳來一陣吵鬧聲。走出去一看,許多倉庫管理員團團圍住了物流顧問漢斯。

原來,這個漢斯先生又抓住零部件緊急空運的機會,把自己需要的奶粉、咖啡和錄像帶再次夾在零件中運進中國。

一大早,他駕車去倉庫找零件箱,逼著倉庫工作人員撬開箱子,拿走自己的東西。管理員一看, 沒有零件號, 肯定是夾帶私人物品, 這才吵到了辦公室。

張歡好說歹說,終於把大家勸走了。

漢斯對張歡說:“ 這是最後一次, 我的合同馬上到期了, 也不想續聘了… …”

張歡說:“漢斯先生,我不管你合同是否到期,你占小便宜的習慣,已經說了你多少次, 就是不聽。要寄奧國奶粉完全可以, 但必須通過正當的渠道,沒必要做這種假公濟私的事!”

“國際郵遞時間太長,奶粉保質期短,再說、再說中國的奶粉… … ”漢斯故意沒往下說,幹脆腳後跟用力一並,來了一個奧國軍人的立正姿勢,“很抱歉,再也不會了!”說完頷首致歉,轉身走了。

奧國人不守規矩的不止鮑爾和漢斯,還有一些不願回國的專家,他們在中國覓到了自己的“溫柔鄉”。這些太太得知消息後去請求穆勒太太幫助。穆勒太太趁著在中國召開董事會的機會, 帶著這幫太太們專程坐飛機來到中國,直接衝進了華鬆孚士董事會的開會現場,嚇壞了奧方董事會成員,隻得當場答應讓這些專家們合同期滿後回國,不再讓他們繼續留在中國。

張歡望著漢斯遠去的背影對郭襄說:“既然不想再延聘,那就隨他去吧。

今後老廠和新廠的物流都歸你和董鑫管,你們多費點心就是了!”

郭襄說:“師父,你一走,再加上漢斯一走,我心裏就更沒底了。董鑫以前是搞運輸的,現在管物流,我擔心他沒經驗… …”

“董鑫運輸管理能力強,你的物料管理能力強,你們倆是強強聯手,不是正好嗎? 物流的關鍵就是掌控安全庫存, 隻有做到即時供貨, 沒什麽可擔心的!”

張歡的話音剛落, 就聽見樓下大叫:“ 不好啦, 新廠衝壓車間出人命啦!”一聽到這種令人心驚膽戰的話,張歡也顧不得已經收拾好的東西,跳下樓梯,駕車就朝新工廠疾馳。

新工廠衝壓車間每天淩晨都要進行例行檢修,是由車間的維修部門負責。

按照流程,由清潔小組負責打掃清理後,才能摘除“正在維修、停止使用”告示牌。

上早班的人一見沒有告示牌,順手就摁下了啟動開關,哪想到清潔人員還在機床下麵清理。這些大型衝床都是聯動工作的,機器預熱後,模架就上下運動,其餘的機床也依序運動起來。就在此時,忽然從機床下傳來一陣尖厲刺耳的慘叫聲,當衝壓模架升上來時,陡然看見一大片模糊的血肉,操作人員隨即癱倒在地!

此刻,榮華正在奧國出差,聽到消息後,馬上要求鄒仁全權代表自己處理重大事故。鄒仁馬上去找法蘭克,辦公室沒人,秘書說,劉雲濤陪法蘭克去考察供應商了。

“鄒總,發生什麽事了?”坐在鄭春林的小別墅裏剛準備喝酒的劉雲濤接到鄒仁的電話,頓時傻眼了。

“陳玲的父親死了?”劉雲濤知道陳玲對薑波來說意味著什麽,趕緊捧著手機走出餐廳,法蘭克發現了他神情異樣,馬上跟出來問,劉雲濤便把來電消息告訴了法蘭克。

“開什麽國際玩笑,誰會鑽衝壓機裏找死?”法蘭克無論如何不相信。

“真的,千真萬確! 回去,我們馬上回去!”說罷,劉雲濤就向鄭春林表示歉意。

鄭春林為難道:“此時正是下班高峰, 路上走不快, 要不還是吃完飯再走吧!”

劉雲濤說:“品惠,你在這裏陪法蘭克先生,我必須馬上回去,這不是小事!”劉雲濤顧不上與鄭春林爭辯,轉身駕車就走。

幾個小時後,劉雲濤回到了公司,一看辦公樓下停著幾輛轎車,就知道來了高層,剛想上電梯,就見張歡滿頭大汗從電梯裏跑出來,忙問:“情況怎麽樣了? 上麵來誰了?”

“何總、郝總都來了。當地政府也來了。” 張歡說,“現在陳玲媽帶著孩子正在新廠哭鬧,勸也勸不回!”

劉雲濤問:“鄒總在樓上嗎?”

“在,他叫我去穩住陳玲。”張歡說。

“那你快去,還等什麽?” 劉雲濤的話剛說完, 電梯裏走出了何國強、郝亮和鄒仁。

“董事長,郝總。”劉雲濤趕緊招呼,“我接到電話就趕回來了!”

何國強臉色鐵青,嚴厲地問:“你一個采購部經理最近老陪著法蘭克跑配套廠幹什麽?”

劉雲濤嚇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何國強又說:“早就跟你說過,這個斯庫根子不正,仗著自己曾在其他國家的汽車廠幹過,到了中國就瞎指揮。他是管技術和生產的,商務經理沒到位之前,隻是臨時代替一下,你竟然老陪著他到供應商那裏談什麽價格和供貨額度? 告訴你,這是另一種‘吃、拿、卡、要’,你千萬不要向他學!”

“雲濤,今天我要當著何總的麵批評你,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跟法蘭克攪在一起,你偏偏要舔他的腳毛,他到配套廠去幹什麽? 供貨份額和價格協議需要他去供應商那兒談嗎? 你是個明白人,明知他吃拿卡要,你還跟在他屁股後麵,到底想幹什麽?”郝亮也訓斥道。

劉雲濤訥訥道:“可、可他要我去我怎麽能說不呢? 要是、要是… …”

何國強嗬斥道:“你連自己嶽父的話都聽不進,還當什麽采購部經理?”

等到何國強和郝亮都走了之後,鄒仁也忍不住埋怨:“跟你說了多少次,別動不動就跟著法蘭克往供應商那裏跑,他任期將滿,正愁找不著機會敲詐勒索呢,你跟在身後湊什麽熱鬧!”說完重重地歎口氣,急匆匆往二廠跑去。

劉雲濤一愣,也趕緊跟在鄒仁身後一路狂奔。

突發的慘狀,令人無法想象。陳玲更是想不到這種慘禍竟然會落到自己父親身上。父親自從到華鬆孚士工作以來,幾乎天天跟自己一起上下班,在工作上也經常為自己出謀劃策。今天看到父親的慘狀, 她悲痛欲絕, 幾乎昏倒。

張歡給遠在奧國的薑波打了電話,告訴了他發生的慘狀。薑波獲知情況後馬上給陳玲打電話,安慰她道,悲劇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要盡快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走出來,把喪事先辦了,讓父親入土為安。薑波還向榮總提出要求,想盡一切辦法盡快恢複陳玲父親的遺容,舉行葬禮。

陳玲最終還是聽了薑波的勸告,在事故責任還未查清之前就給父親舉行了葬禮。

何國強匆匆從北京開完會就趕到追悼會現場。追悼會結束後,榮華陪同何國強慰問陳果然家屬時說:“這起重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的發生,與我疏於管理有關。現在政府相關部門已經展開調查,一定會給家屬一個交代!”

何國強握著陳玲的手說:“你父親因人為的安全責任事故不幸去世,不僅僅是你們家裏的不幸,也是集團的不幸。你是家裏的長女,要好好照顧你母親。組織上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明確的交代!”

陳玲哽咽著謝謝兩位老總,期待著早日能查出結果。

郝亮在集團管理層會議上提出免去榮華的職務。程全根拿出一份材料,列舉了很多國產化進程中發生的質量事故,並說這跟榮華同誌的管理不力有很大關係。

何國強聽完大家的表態後說:“衝壓機安全責任事故調查結果是管理失誤造成的! 我同意大家的意見!”

沒過多久,榮華被免去總經理職務,提前退休。

一周後,郝亮以集團副總經理身份兼任了華鬆孚士汽車公司的總經理。

鄒仁被任命為常務副總經理。郝亮明確告訴他,按照合同規定,商務和技術都歸奧方管,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人事管理和生產銷售,接下來要進行非核心業務外包,並且要抓深抓細。

鄒仁明白這是郝亮最需要的降本增效業績,現在要執行非核心業務外包,腦袋一下子就大了。他坐進辦公室,一看到眼前厚厚一大摞生產、物流、采購、質保的手冊, 心裏就煩躁。想來想去他還是把劉雲濤叫來負責此項工作,畢竟他是郝亮的女婿,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還可以推卸自己的責任。

郝亮覺得讓自己的女婿參與到公司核心製度和流程製定中是件好事, 這對他以後展開更高層次的管理工作很有利。等到各種流程製度修改完畢,郝亮才發現,在那些非核心業務外包過程中,程全根也在悄悄插手業務,這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最後,郝亮決定成立“三產”,將這些非核心業務全部打包,把那些年紀大的老工人下放到那裏去,這樣既能降低生產成本,又能迅速降低人員成本。

過了幾天,郝亮召集華鬆孚士汽車公司產品工程部和質保部科級以上的中方經理參加豪華型轎車定型會議。

郝亮開口就說:“按照生產一代、設計一代、規劃一代的原則,現在新孚士已經上市,豪華車型早就該定型了,但因為某些原因遲遲沒有定型。今天希望大家把所有的想法都提出來,我們一起商討解決,這事不能再拖了。上級領導明確指示,這款豪華轎車是迎接新世紀的產品,所以要用新世紀的眼光把豪華車的設計確定下來。薑波同誌是南美聯合開發的領頭人,也是拉長車身的主要負責人,應該更懂得加長車身的意義和價值,能不能先請你談談這方麵的建議,然後讓大家一起集思廣益來議一議?”

吳猛從包裏拿出一張光盤,塞進了薑波筆記本電腦的驅動器,屏幕上顯示出當年在南美拍攝的視頻。這是塞普魯斯加長車身時在現場拍攝的,完整地記錄了在整個車身逐步拉長的過程中,操縱和轉向係統的數據變化。

薑波不動聲色地一邊演示一邊解說,大家都緊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變化,一直到軸距拉長到108毫米,整車操縱及轉向係統都處於最佳狀態,超過108毫米後,這些數據就會出現一些變化。

薑波把鼠標停在108毫米處說:“通過演示數據的變化,我想大家已經看清楚,塞浦路斯車身為什麽拉長108毫米的原因。”

隨後,薑波又把豪華車型拉長的模擬數據向大家演示,一直到100 毫米,轉向半徑處於最佳狀態。

最後薑波停止了演示,說:“剛才各位也看見了豪華車身拉長的過程,一旦超過了100毫米,各種數據就不理想,這就意味著會帶來安全隱患。我們隻能在不超過100毫米的範圍內拉長。鄒總設想擴大200 毫米,甚至更長,我認為不切實際,就算我們自身具備了這個能力,奧國人也不會同意的!”

“汽車是鐵皮造的,你說拉長車身增加了安全隱患,那就想辦法增加它的剛度,有什麽不可以?”鄒仁很生氣地問。

薑波苦笑笑,繼續耐心地解釋:“我們都知道,這款水滴形轎車,與過去的整車結構完全不同,不僅車身采用業內獨一無二的激光焊接技術, 發動機是更先進的渦輪增壓技術和獨立懸掛!”

“你別總是跟我說技術數據,我隻想知道能拉長多少?”鄒仁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

馬博士忍不住說:“根據豪華車型的技術數據, 我們在模擬平台上嚐試過,車身拉長的極限長度隻能在100 毫米之內。否則,整車的剛度和扭度就會受到影響,用戶的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鄒仁氣得兩眼冒火,差點爆出粗口,指著馬博士說:“你什麽意思? 隻能拉長100毫米嘍? 那還要你們開發人員幹嘛?”

吳猛也很生氣,但還是強忍著怒火說:“拉長200 毫米甚至更長,車身的剛度通過增加一塊橫隔梁鋼板來解決。我們也在平台上做了嚐試,結果不理想,質量認可不可能通過。如果要想達到鄒總所說的要求,不僅要推翻原來的設計,還需要奧方同意, 這個工程浩大, 不是一兩年能解決的。各位領導,汽車工程是一個係統化工程,車身和底盤是一套完整的體係,任何一個不合理的改動都可能會影響整車的安全。”

鄒仁發飆道:“你們怎麽動不動就把一個小小的改動跟安全扯上關係了呢? 嚇唬誰呀?”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鄒仁看到坐在桌子正中央的郝亮臉色陰沉,馬上氣焰囂張道:“薑波,我告訴你,今天是內部決策會, 能不能把車身拉長到最低限度120 毫米以上?

我隻需要你告訴我,行還是不行!”

“不行!”

“那你這個產品工程部經理就別當了! 換人!”

吳猛站起來說:“鄒總,汽車設計是講科學的,哪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說行還是不行,你是用權力來壓製科學,如果行政命令能造出一輛車,那我們豈不是又回到了1958年造‘雄鷹牌’?”

“你、你… …”鄒仁氣得說不出話來。

郝亮沒想到這個曆史故事竟然成了這個毛頭小夥子用來堵住鄒仁嘴的理由,不由得渾身一震。

“別爭啦,特定曆史條件下發生的故事,不值得拿出來比較。” 郝亮微微一笑,說道,“今天大家坐在一起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盡可能地拉長車身,使其能真正成為一輛豪華商務用車。上級領導已經多次提出,要盡快造一輛新型的商務用車,我看這款豪華車型就符合這個條件,可薑波同誌一口否定不能拉長,是不是以偏概全了?”

“郝總,我從來沒說過不能拉長,隻是要擴大120 毫米空間甚至更長是不可能的。”薑波還是很耐心地向大家解釋。

郝亮突然顯得高興起來:“ 這不就對啦, 能拉長車身, 那還爭論什麽呢?”

薑波生怕郝亮聽岔了,趕緊再強調一遍:“郝總,我們實在無法滿足鄒總無限擴展的要求!”

鄒仁怒了:“你也太保守了,這怎麽能去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呢? 你要有創新思維,要敢於突破舊的框框,有時候還必須承擔一些風險。大不了把鋼板再加寬一些!”

馬博士插話:“鄒總,這個問題我們也考慮過了,增加一塊橫隔梁鋼板的成本雖然不大,但超出設計規定還是會大大增加安全風險!”

鄒仁朝郝亮看了一眼,見他沒吱聲,便說:“你別忘了,市場的反應就不是這個概念了。”

“那誰來承擔風險呢?” 吳猛忍不住說道,“這樣的責任我們質保部承擔不起!”

“還沒幹就怕這怕那的, 那還要你們這種工程師幹什麽?” 鄒仁勃然大怒。

會場上頓時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驚訝場麵,大家不由得麵麵相覷。鄒仁突然氣急敗壞道:“薑波,你們現在馬上回去,一周之內要給出正確答案,否則就地免職!”

眾人一看鄒仁如此失態,覺得莫名其妙。為了增加這款商務車長度,竟然用行政命令來壓製。薑波直到此時才明白,剛才所有的解釋都成了空話。

“鄒總,按照你的要求,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做不到!”薑波說完這話,毫不猶豫地大踏步走出了會議室。

薑波回到辦公室,周鎬看到他怒氣衝衝的樣子,趕緊詢問:“哥,你是不是又挨罵了?”

薑波沒心情跟他說剛才在會議室裏發生的事,就沒吱聲。周鎬看到這情形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氣憤地說:“鄒仁這個‘娘炮’, 以前到我們這裏來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臉上還帶著微笑。自從榮總走了,掌了實權,完全變了一個人,看我們哪兒都不順眼,隻要不按他的意見辦,就用他那老公鴨嗓子咆哮。動不動就用下崗來嚇唬人。這隻笑麵虎這樣搞下去,公司早晚要被他搞垮!”

薑波覺得這樣在背後說領導不好,看了一眼周鎬,說道:“你既然知道他會來咆哮,還快不回去工作? 哪來那麽多的廢話! 隻要你技術過硬,管他下不下崗,到哪兒都能找到工作!”

周鎬做了個鬼臉, 一瘸一拐地朝資料室走去, 繼續去鑽研奧國的技術資料。

第二天上午,鄒仁把薑波叫來,告訴他拉長120毫米是底線,這是上級下的命令,不執行就要被免去職務。薑波說:“我的任免是由經管會批準的,你個人不能做主!”說完轉身走了。

鄒仁氣得哇哇亂叫,馬上給郝亮打電話,把薑波說的話告訴了他。

不料,郝亮說:“用人不能隻用聽自己話的人,也要用有能力的。要區別對待這些人,這是用人的技巧。你想一下,當初你讓‘啤酒瓶’策劃裝了化油器的新孚士上市,沒引起什麽反響,大家議論紛紛,要不是我替你頂著,結果會是什麽?”

“郝總,這個方案是你批準的!”

“什麽話?”郝亮在電話那頭生氣了,“我一個堂堂的集團副總經理,來替你把關一輛車的下線儀式?”

“那、那——”鄒仁遲疑了很久才說,“你能不能把錢勇調給我?”

郝亮沒吱聲,隨後就掛了電話。

鄒仁覺得自己抱怨薑波的話沒什麽結果,反被質疑“啤酒瓶”策劃的事,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現在幹脆拋出撒手鐧,就看郝亮接不接招。

鄒仁沒料到,錢勇很快就來到華鬆孚士報到。他上任不久,鄒仁約郝亮下周找個合適的日子一起吃個飯,想了解一下集團對裝上QS發動機的新孚士重新上市有什麽新想法。郝亮聽了後說,一周後自己要出國考察,吃飯可以讓他夫人參加。

鄒仁稍稍愣了一下,馬上說“好”。

過去,這個錢勇一直不入郝夫人的法眼,為什麽這個時候卻可以約在一起吃飯?

錢勇聽了鄒仁的話,立刻秒懂,馬上行動起來。

這天晚上,錢勇親自駕車去接郝夫人,轎車在一幢並不起眼的樓前停下,郝夫人走下轎車,一臉茫然地問:“這是吃飯的地方?”

錢勇伸手指向看似一扇門的方向,疾步上前輕輕拉開,裏麵原來是一座直達電梯,笑著說;“師母,請進電梯。”

引著郝夫人進入到了頂層,門打開,鄒仁站在門口迎接。往前一看,寬敞的大廳、富麗堂皇的裝飾,三麵都是落地大窗,萬國建築博覽群盡收眼底。

郝夫人走到窗前,眺望濱江星夜的燦爛美景,感歎道:“想不到還有這樣觀景的好地方!”

鄒仁說:“嫂子覺得滿意,以後可以常來。我們一定服務好!”

郝夫人朝鄒仁看了一眼,問:“郝總來過這裏嗎?”

“沒有沒有, 郝總喜歡美林閣的本幫菜。” 鄒仁嘴裏這麽說, 心裏卻在想,郝夫人問這話是啥意思? 隨後趕緊解釋,“這裏是粵菜館,口味不一樣。

改日有空還是要請郝總到這裏來換換口味!”

“是啊,吃了一輩子的本幫菜,也確實該換換口味了!” 她說著就看著周邊的歐式家具,不停地稱讚設計精美,做工細巧。

桌子中央是個自動旋轉餐盤,八個精美的冷盤早已擺上,周邊沒有一個服務員。郝夫人兜了一圈,發現這間包房的牆上都被絲絨包裹著,顯然是為了隔音。再往裏走便是洗漱室。

“鄒總,你選擇的這個地方挺不錯啊!”郝夫人從裏麵走出來, 隨即就在圓桌前坐了下來。她很奇怪,錢勇一個人來來回回走進走出,不一會工夫,熱氣騰騰的精致菜肴就端上桌了。

等到郝夫人吃完參翅、鮑魚和燕窩後,錢勇馬上遞上一塊熱毛巾,她這才接過來抹了一下嘴, 笑道:“ 我沒見到一個服務員, 這菜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鄒仁指指錢勇, 悄悄地說:“這是他的傑作。錢總監, 你向我嫂子介紹一下?”

錢勇馬上站到她身邊,笑著指指沙發後麵一扇不鏽鋼門,示意菜肴都是通過這個微型電梯送上來的。

郝夫人走過去一看, 回過頭對鄒仁笑道:“不錯, 這個地方有點神秘莫測! 菜肴味道更是一絕!”

聽到這話,鄒仁不失時機地說道:“錢總監,你都聽到啦,說明你功勞大大的!”

錢勇自從郝夫人走進門,一直到她吃完,自己一直都沒坐下過,這會趕緊端起酒杯,彎著腰迎上去說道:“師母,請允許我再次冒昧,我還是忍不住要喊一聲‘師母’, 要是沒有郝總, 哪會有我的今天。現在又能得到您的讚揚,我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師母,我敬您一杯,你坐著,我幹了!”話剛說完,仰起頭剛想喝酒,就聽見郝夫人包裏的手機鈴聲響了,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雙手從邊上的沙發椅上捧著精致的小皮包,遞到她麵前。

郝夫人拉開拉鏈,從裏麵拿出手機。錢勇眼尖,一眼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林冬梅”三個字,心裏陡然一驚。

這個林冬梅已經滾蛋了,竟然還會跟這個老太太有聯係? 他來不及往下想,就聽到老太太說道:“是呀是呀, 你的消息真靈通, 我是跟鄒總一起吃飯,對,還有錢總監! 啊呀,早知道這裏環境這麽好,我就不讓你回去了!

對,以後一起到這裏吃飯,好,就這麽定了!”

掛了電話,郝夫人轉過頭對鄒仁說:“冬梅真能幹,到了上姚傳動軸廠才一年工夫,就幫林國民打了一個翻身仗,這回,她開始幹汽車銷售了。應該說,她的眼光很獨特,看準了當下是資源稀缺時期, 抓住資源就是抓住了金錢,再辛苦幾年,肯定會成為汽車銷售大王!”

鄒仁和錢勇都聽了一愣一愣的。隻知道林冬梅辭職了,沒想到轉行了?

兩個人還在回味郝夫人的話時,沒想到她接下去繼續說:“鄒總,聽說冬梅還做了許多公關方案給你的老部下,結果都被打發回去了!”

鄒仁聽了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自己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林冬梅做過什麽方案? 正在詫異時,郝夫人又說:“沒事沒事,反正你的部下已經急流勇退,去澳洲定居了,算她聰明,要不然啊,哼哼!”郝夫人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沒說的這些話,鄒仁和錢勇都懂了。

鄒仁忽然顯得很謙卑,輕輕地懇求道:“大人不計小人過,這都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我要深刻檢討。”說到這兒, 鄒仁又轉動著眼珠子,“不過, 我真不知道林冬梅做什麽方案,我很好奇,她不是已經做汽車銷售了嗎,怎麽還想轉型?”

錢勇馬上接上去說:“那可能跟她的汽車銷售有關吧,說不定是為了想搞個活動,借助華鬆孚士汽車公司的力量來進一步推動她的銷售!”

郝夫人微笑著朝錢勇豎起大拇指:“有眼力勁! 看來,錢總監以後可以跟林冬梅好好合作的!”

看到時機已到,錢勇立刻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隻沉甸甸的盒子,送到郝夫人眼前,打開,裏麵是一隻最新款的摩托羅拉手機。郝夫人眼睛一亮,看到這隻雞蛋大小的手機很驚奇,笑了。

錢勇打開手機操作一番,隨後又輕輕掀開手機使用說明書,夾在裏麵的是一根金條。郝夫人稍稍一愣,隨手接過,立刻感到分量不輕。錢勇急忙把這個盒子連帶手機都塞進“師母”的包裏。

送走郝夫人後,鄒仁覺得這個老太太對公司內部的了解在某些方麵已經超過了自己,不由顯得擔憂。

錢勇心裏卻在暗喜。過去服務郝亮,現在要服務好這個太太,唯有這樣自己才有可能獲得更多機會。

穆勒退休後,商務事務都由法蘭克代理,現在孚士總部派來了一個叫雷夫的老頭任商務經理。大家背地裏都叫他雷老頭。這不是因為此人的年紀而是他的長相,雖然他隻有五十多歲,卻長得像一個七十歲的老爺爺,高個子、滿頭白發,滿臉笑容,一臉褶子。

他曾在孚士總部實驗室與薑波相識,也一起交流過裝載化油器發動機帶來的失誤。當時,薑波並不知道此人會被派到華鬆孚士汽車當奧方掌門人。

雷老頭上任後,馬上讓秘書把薑波叫去商討裝載QS發動機新車上市的事宜,薑波這才知道,雷老頭何其人也。

錢勇主動去找林冬梅, 商討裝載QS發動機的新孚士重新上市的公關方案,沒想到林冬梅說:“我也不懂什麽營銷方案,都是請人來策劃的。現在你坐上了公關部總監的位置,手上又有幾千萬的預算,那我們就一起攜手。我去成立一家專業的公關公司,你不用出錢,我給你百分之二十幹股,我負責招人幹活,你負責運營和指揮,如何?”

“那鄒總呢?”錢勇有點顧慮。

“其他人的事你就別管了,我們就這麽定了!”

錢勇想,自己剛說幾句話,她就有這麽快的反應。好像油鍋已熱,就等小菜下鍋煎炒。說明她早就拿定了主意。

錢勇暗自慶幸, 幸虧自己主動找上門, 否則不知道以後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新孚士裝上QS發動機上市活動,由林冬梅新成立的善美國際公關公司承辦,造勢活動搞得轟轟烈烈,在汽車市場上引起不同的反響,很快就在眾多的競爭品牌中脫穎而出,產量從原先十萬台上升到年產三十萬台, 漸漸占據了中國汽車市場的半壁江山。

鄒仁正為新孚士重新上市取得的成果感到得意,郝亮把他找去,說何國強發脾氣了,這次新孚士重新上市成功,要歸功於薑波,是他帶隊到奧國總部去參與整個實驗過程,驗證了我們自己的所有試驗都是正確的, 讓奧國人心服口服。我們過去用行政命令去壓製科學是錯的。

鄒仁傻眼了,郝亮聽了何國強的話竟然會掉轉槍頭,自己好人沒做成,已成了壞人。

郝亮親自出麵,把薑波叫到自己辦公室,笑著說:“小薑,鄒仁已經向我作了檢討。我自己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腦子裏光想著拉長車身,增加舒適度,卻沒有阻止鄒仁蠻橫無理的舉止,我要向你檢討啊!”郝亮說完,打開一瓶依雲礦泉水倒進杯子,遞了過去,繼續說道:“聽說你正在準備婚禮,婚後就來主持大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