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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不相信巧合，毛曉陽也不相信。

物業告訴他們，最近一段時間，地下車庫的攝像頭時不時接觸不良，經常出現黑屏的情況，他們已經報修了。陸凡邑和毛曉陽都不認為這是巧合。陸凡邑一一檢查視頻，發現了至少十處黑屏。這就說明，盧傳亮盯著看的人，要麽經常出入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要麽他製造無數次的黑屏，就為了掩蓋其中一段視頻。

陸凡邑請求技術組核查，出現黑屏是設備原因，還是程序問題。他希望借此追查到破壞監控視頻的人。

毛曉陽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陸凡邑身旁，眼睛盯著屏幕。

陸凡邑嫌棄地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問道：“沈璐和肖政道都做完筆錄了？”

毛曉陽不滿地撇撇嘴。明娜的日記信息量巨大，她描寫的細節看似匪夷所思，仔細想想倒也符合邏輯。

比如說，肖政道從未強迫過明娜，但他安排明娜勾引婚姻谘詢室的客戶。明娜成為公司前台的時候，肖政道的婚姻谘詢室在業內已經頗有名氣。明娜用肉體為公司換來的利益，最多隻能算“錦上添花”。理論上，肖政道犯不著冒著違法的風險，做這樣的安排，事實上，正是因為這件事，促使明娜謀殺了朱紹。

從明娜在日記中描繪的心路曆程，一開始她並不願意服從肖政道，是朱紹說服了她。用明娜在日記上寫下的原話：阿紹說，隻要我獲得了肖政道的信任，扳倒了沈璐，他就和我結婚，讓我生下朱家的繼承人。

在明娜的內心深處，或許她並沒有完全相信朱紹的話，但這個承諾就像伊甸園的蘋果，太過香甜誘人，所以她答應了，她希望借此成為肖政道的心腹，拿到他和沈璐出軌的證據交給朱紹，幫助朱紹徹底扳倒沈璐。

之後明娜輾轉委身於不同的男人，同時遭受朱紹的家暴，此時她遇到顧森。顧森在明娜麵前扮演深情的丈夫，因為得不到妻子的愛所以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中。明娜第一次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她對顧森逐漸生出了情誼。

顧森被馬麗麗推下向陽山的“新聞”成為壓垮明娜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沈璐和肖政道的推波助瀾下，明娜終於決定謀殺朱紹，嫁禍給馬麗麗。

事後，隨著顧森突然“複活”，明娜的精神世界徹底被摧毀，最終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抗爭：自焚。

這一係列事情看似荒誕無稽，但是按照日記本上的敘述，無論代入“劇中”任何一個人的邏輯，整個故事都是說得通的。隻可惜，這是一本從錢梅手中得來，一個死人的日記本。暫時來說，沒有人可以證明日記的真偽。

毛曉陽相信日記的內容，但查案隻講證據。他生氣地嘟囔：“鄭隊生怕打草驚蛇，都不敢下拘傳，隻是請他們過來問話，結果沈璐帶了兩個盛氣淩人的律師，肖政道也帶著自己的律師。那些見錢眼開的律師，我們還沒開口呢，他們上來就說，他們願意配合調查，但是他們也有權力保持沉默。反正我們問一個問題，沈璐和肖政道都要看了律師再回答。這樣的情況，你覺得我們能夠問出什麽！”

“所以呢？他們一口咬定，日記本是偽造的？”

“這倒沒有。”毛曉陽搖搖頭，“沈璐說她和明娜不熟，不知道日記本是怎麽回事。她隻否認了日記本上與她有關的記錄。”

陸凡邑追問：“那肖政道呢？”

毛曉陽嗤笑：“肖政道可就厲害了。他當場就為我們科普了什麽是妄想症。他還說了，隻要我們找到一絲一毫他違反職業操守的證據，他就把名下所有財產捐給紅十字會。”

陸凡邑低頭沉吟，手指有節奏的敲擊桌麵。半晌，他問毛曉陽：“明娜寫下的，都隻是她認為的事實而已。按照日記上寫的，是朱紹安排明娜在婚姻谘詢室臥底，目的是為了拿到沈璐出軌肖政道的證據。如果沈璐和肖政道一早知道明娜的目的，將計就計利用她謀害朱紹。這樣一來，肖政道可能確實沒有勒索客戶。”

“那我們怎麽辦？明娜死了，除了顧森，沒有男人會承認，他們和明娜發生過關係。說不定肖政道已經通知那些男人，一口咬定是明娜患上了妄想症。就算是顧森，他和明娜認識的時候，馬麗麗尚未成為肖政道的客戶。嚴格說來，明娜和顧森上床，並不是勾引男客戶。”

“視頻！”陸凡邑一邊說，一邊接通鄭培民的手機，急促地說，“隊長，明娜和顧森發生關係的時候，錄了視頻的。她把日記本給了錢梅，不可能沒有給她視頻備份。”

鄭培民平靜地回答：“我知道，我現在去找錢梅，正好去她家看一眼。”

陸凡邑問道：“那，日記上的其他人，還要找他們繼續核實嗎？”公安局還有其他案子需要處理，不可能在一個案子上花費太多警力。

鄭培民沉默了幾秒鍾，避重就輕地說：“化驗所剛剛告訴我，日記本上的字，都是由同一支圓珠筆寫的。”

“什麽！”陸凡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檢測了幾次，結論都是同一支筆的油墨。”

陸凡邑失望極了。明娜的日記時間跨度極長。如果日記真的是明娜寫的，那麽長的時間，明娜不可能使用同一支筆芯。

鄭培民對著手機說：“現在的情況，我們必須把精力集中在調查盧傳亮的死。你趕快把現場監控錄像看完。”

“是，我明白了。”陸凡邑掛斷電話。

鄭培民放下手機，走出駕駛座，抬起頭望著住宅樓的某扇窗戶。

玻璃窗的後麵，錢梅雙手抱胸站在一塊白板前麵，白板上“盧傳亮”的照片上麵有一個猩紅的“X”。

錢梅對著照片輕輕一笑，隨手拿起馬克筆，在另一張照片上打下一個“X”。她對著照片自言自語：“下一個，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