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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培民說的每一個字,聽在陸凡邑耳中全都自動變成了“荒唐”二字。可理智上他一清二楚,無論他覺得這件事有多荒唐,事實就是事實。

陸凡邑出生在山海,在他出生那一天,醫院就出具了“出生證明”,他的父母拿著出生證明去派出所替他報戶口,他就永遠存在於這個世界了。哪怕他死了,肉體不存在了,一張蓋著紅印戳的死亡證明將永遠地存放在檔案室,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他是警察,他知道拘留所中有多少人是因為使用假證件被捕的,但這些人並非沒有身份,他們使用假證件要麽是為了犯罪,要麽是為了逃避責任或者逃避追捕。

他本來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的,直到明娜死後,他才意識到,偏遠山區存在著“沒有身份”的人。他一直在告訴自己,像明娜這樣“查無此人”的人是極少數,結果這才過了幾天,又出現一個因為注銷戶籍,變成查無此人的顏歡。

顏歡沒有身份,就等於她不能結婚,不能找正當的工作,甚至沒有銀行卡,沒有手機號碼。

想到這,陸凡邑問鄭培民:“她沒有身份,不可能與盧傳亮結婚,那她為什麽要逼顏靜離婚?”

鄭培民回答:“她嘴上說,隻要盧傳亮恢複單身,他們就能辦婚禮。隻要辦了婚禮,就代表結婚了。”

民警敲了敲鄭培民辦公室的房門,向他請示其他案子的辦案情況。鄭培民示意他稍等,對著陸凡邑說:“現在盧傳亮到底什麽情況還不清楚,等情況明晰了,再遣返顏歡回原籍,交給當地部門處理。”

陸凡邑點頭。無論他是否像同情明娜一樣同情顏歡,他們能做的,隻有這麽多。

鄭培民接著吩咐他:“這會兒已經通知水警,以及向陽山轄區的警方,配合我們尋找盧傳亮。你去調取道路監控錄像,一是核實所有人的筆錄,二是尋找盧傳亮。”他嘲諷地笑了笑,“既然他們在重演顧森‘失蹤’的劇情。按照當時的劇情發展,這會兒盧傳亮應該躲在某個地方。你去查看道路監控錄像,看看能否找到他的行蹤。”

陸凡邑提醒鄭培民:“隊長,何大兵的死……”

鄭培民的指尖有節奏的敲擊桌麵。他當然沒有忘記何大兵,他甚至懷疑,這樁案件才是一切的開端。他吩咐陸凡邑:“你先去查監控,晚點我再找你。”

陸凡邑點頭應下,退出了鄭培民的辦公室。早前馬麗麗暗示他,如果顏靜殺了盧傳亮,一定是出於自衛。

家庭成員中間的自衛殺人案件,極有可能涉及家暴。如果盧傳亮家暴顏靜,肖政道一定是知情人,他需要先找肖政道談一談,不隻是為了盧傳亮失蹤一事,更為了婚姻谘詢室疑似勒索客戶一事。早前,他想要找盧傳亮核實勒索事件,盧傳亮突然就失蹤了,這不像是巧合。

陸凡邑前腳剛剛驅車離開公安局,馬麗麗後腳就來了公安局,身後跟著律師。

之前,她與陸凡邑不歡而散之後,她趕去公司上班。她在辦公室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都不見顧森回公司。她撥打顧森的手機,手機關機了。她正想找陸凡邑詢問情況,接到了顏靜的電話。

顏靜聲稱,她剛剛離開派出所,警察死活都不相信她的話。因為錢梅一口咬定,看到她把盧傳亮推下向陽山,她的就懷疑錢梅看到的人是顏歡。

她想找顏歡對質,這才發現她也在公安局。顏歡告訴警察,案發的時候她正和沈璐在一起。她想求沈璐幫她向肖政道說情,吸納她參與肖政道名為“心理收容所”的公益項目。

馬麗麗聽到這些話,簡直想放聲尖叫。沈璐怎麽可能在淩晨時分和顏歡見麵,但沈璐更沒有理由替顏歡做假口供。錢梅模仿孔舜,搞什麽懸崖殺人照片,肯定有什麽不可見人的目的。

一直以來,錢梅做所有的事,都是為了替明娜報仇。在錢梅心中,害死明娜的人之中,首當其衝的便是顧森。馬麗麗擔心自己和顧森入了錢梅設置的圈套,偏偏顧森被警察扣留,她壓根聯絡不上他。

馬麗麗顧不上其他,找之前那位刑辯律師谘詢了幾句,就帶著他的前往公安局了。

公安局的詢問室內,顧森和錢梅正在分別接受問話。

顧森不知道第幾次大叫:“我說了很多遍了,我和錢梅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約她在向陽山見麵,你們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呢?”

民警同樣不知道第幾次提問:“顧先生,你和錢女士幾乎天天通電話。你卻告訴我們,你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你讓我們怎麽相信你?”

顧森氣結:“我都說了,我出門是為了跟蹤麗麗,和錢梅沒有關係!你們也是男人,你們將心比心,如果你們的老婆堅決地和你們分居,又在淩晨四點多出門,你們會不會跟上去瞧瞧,她和誰見麵?”

民警立馬抓住了重點,問道:“顧先生,聽你的意思,你和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你們已經分居了?”

顧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民警搖著頭說:“不對啊,鄰居們都說,你們是恩愛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還有我們同事每天都親眼看到,你們早晚都同進同出。不要告訴我,你們也是有劇本的。”他的言下之意,顧森和馬麗麗在演戲。如果他解釋不清楚,就是他和馬麗麗都有問題。

一牆之隔,錢梅比顧森淡定多了。她不悅地斥責民警:“我和顧森的手機通話記錄都給你們看了,我拍的照片也給你們了。我已經盡到了好市民的義務,你們為什麽不讓我回家?”

“馬女士,少安毋躁。”民警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A4紙交給錢梅,指著上麵的文字說,“您看一下,我們是否如實地,詳細地記錄了您的陳述。您看過之後沒有問題,就簽個名吧。”他遞上一支簽字筆。

錢梅拿過簽字筆,嗤笑:“怎麽,想查我的筆跡?你們到底在懷疑什麽?”她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