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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一口氣跑到二樓，走進常去的一家咖啡廳，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下，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手機屏幕。“May”的社交賬號下雖然時不時有人討論，但都是一些小範圍的對話。眼下，隻要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隻要錢梅始終保持沉默，那封郵件暫時掀不起風浪，馬麗麗不一定會看到網友的截圖。

當下，他首先必須搞定錢梅。

顧森從一開始的慌亂中回過神，抿一口服務員送上的黑咖啡，黝黑的瞳孔盯著黑褐色的**。

半晌，他拿起手機給錢梅發短消息，寫道：我也很想找到，害死明娜的凶手，我們當麵聊一聊。

他按下發送鍵，猶豫了三秒鍾，飛快地打字：關於近期發生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細節。他再次摁下發送鍵，隨後刪除了短信記錄。

咖啡廳的另一邊，在顧森走進大門的時候，馬麗麗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他一眼，隨即把注意力轉回顏靜身上。

顏靜身穿羊絨開衫，戴著帽子，遮掩後腦勺的紗布。她優雅地端著茶杯，笑盈盈看著馬麗麗。

一大早，馬麗麗親自送大兒子上學，就是為了在校門口“偶遇”顏靜。她再次道歉：“不好意思，你受傷了，還讓你特意跑一趟，實在是公司的午休時間太短了。”

“真的沒關係，外傷而已。再說了，我昨天上午就出院了，傍晚都能出門接孩子了。”顏靜一邊說，一邊放下茶杯。

馬麗麗急忙拿起茶壺為她續茶。她借著倒茶的動作，故意靠近顏靜，觀察她的微表情變化。早上，她噴了顧森的古龍水，顏靜沒有反應。就在剛才，在她走進咖啡廳之前，她故意又噴了一次古龍水，顏靜依舊沒有反應。按理說，如果是顧森襲擊了顏靜，她應該對凶手的“味道”十分敏感。

馬麗麗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笑著說：“我們家宇軒剛轉學過來，我怕他在學校不習慣，受了欺負都不敢和我們說……湊巧我們又是同一個小區的，所以我冒昧地約你見麵。”

顏靜笑著搖頭：“你真的不用客氣。我們家沒請保姆，傍晚我得接孩子，做晚飯，所以隻有中午有空。”

“那，我們就都不要客氣了。”馬麗麗故意握住顏靜的手，把手腕的古龍水蹭在她的衣服上。

顏靜猛地縮回右手，似乎十分不習慣馬麗麗過分親昵的舉動。

馬麗麗尷尬地笑笑，問起顧宇軒學校的情況。

顏靜知無不言，把學校的升學情況，包括任課老師的脾氣秉性，都向馬麗麗介紹了一遍。

兩人大約談了半個多小時，基本都是顏靜在說，馬麗麗在聽。期間，馬麗麗時不時瞥一眼顧森的座位。他始終一個人坐在卡座上，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他似乎並沒有發現她和顏靜。

“怎麽了？”顏靜終於發現馬麗麗的異常。她順著馬麗麗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原來是顧先生。”她站起身，笑著說，“那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沒有，不是的。”馬麗麗拉住顏靜，“我們在一個公司上班，中午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時間，沒想到居然約在了同一家咖啡廳。”她朝顧森的方向努努嘴，“我就是好奇，他約了誰。”她的語氣，仿佛她和顧森是恩愛夫妻。

顏靜被她拉著，不得不坐回原位。

轉念間，馬麗麗驚訝地問：“你認識阿森？”

顏靜笑了笑，沒有回答，拿起杯子抿一口熱茶。

馬麗麗回過味來，顏靜是在熱搜上認識他們的。她尷尬地垂下眼瞼，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

顏靜側頭看一眼顧森。她發現馬麗麗的窘迫，起身坐到她身旁，輕聲說：“我很羨慕你，你至少還能回來職場。總之，不管遇到什麽事，隻要夫妻同心，總能過去的。”

馬麗麗驚訝地問：“你也想回去上班嗎？”

“不是我想不想，是不可能了。”

馬麗麗感同身受。她認真地勸慰顏靜：“一個多月前，我不知道發了多少份簡曆，大部分石沉大海，我連麵試的機會都沒有。當時我也和你一樣，總覺得自己不可能再回去上班了。結果你看，最終我還是找到工作了。”

顏靜輕輕搖頭：“你懂技術，用古人的話，你是手藝人，到哪裏都能找到活幹。我讀的是文科，總不能四十歲了，還去當前台，做辦公室助理。就算我願意，人家也嫌我人老色衰了。”

馬麗麗經曆了這麽多事，她不想說什麽，照顧好老公，教育好孩子，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成就，這些都是鬼扯。她拉住顏靜的手，想要勸她不要囿於家庭，突然感覺到顏靜瑟縮了一下。她低頭看去，發現顏靜的羊絨衫的袖口下綁著綁帶。

顏靜一邊試圖掙脫馬麗麗的手腕，一邊用另一隻手拽拉袖口。她笑著解釋：“前天晚上，大概是摔倒的時候，不小心崴了手。”

馬麗麗將信將疑，隱約中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顏靜匆匆看一眼手表，站起身，後退兩步：“你該回去上班了吧，我也該去超市買菜了。”她不等馬麗麗反應過來，拿起拎包轉身往外走。

馬麗麗沒有攔她，目送她經過顧森的座位，走出咖啡廳。

顏靜沒有看顧森，顧森也沒有發現顏靜。馬麗麗透過玻璃窗，遠遠看著顏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咖啡廳的另一邊，顧森始終沒有發現馬麗麗，更沒有看到顏靜，他的注意力始終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就在一分鍾前，他終於收到了錢梅的短信，依舊隻有簡單的三個字；沒必要。

顧森飛快地打字：我愛明娜，所以我們永遠不會是敵人。如果你堅定，明娜並不是自殺的，那你作為她的親姐姐，就應該找到點火的那個人。你很清楚，我不可能是點火的那個人。

他按下發送鍵，足足等了十分鍾，才等到錢梅的回複。錢梅的回複依舊十分簡短：何大兵，顏靜，接下去呢？

顧森的目光觸及這幾個字，手機咚地一聲摔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