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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是社會福利機構的工作人員，和他說話的人是民政局的職工。成建新的女兒需要呼吸機維持生命，每天的住院費不菲。成建新死了，醫院不可能承擔這筆費用。如今，女孩的監護人是她的生母，除了她，沒有人可以決定是否拔管。偏偏，她的母親早已杳無音訊。

他們正為難，就聽到門外有動靜。公安局的民警提醒過他們，成建新的死不簡單，無論是誰探望患者，都要留下姓名電話，因此他們看袁青青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帶著幾分戒備。

袁青青哪裏知道這些事，她直覺他們是便衣警察，一時間騎虎難下。

不過，她的粉絲可不管這些。他們反詰擋著門口的男人：“你們又是什麽人？”

不待男人回答，袁青青猛然想到，隻要她拍到警察疑似打她的鏡頭，“警察打人”四個字就是流量密碼。現場這麽多人，後續會有更多的人，她有什麽可擔心的！

袁青青主意已定，用眼角的餘光看一眼走廊上的時鍾。當下正是他們約定的時間。雖然她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限定了時間，但她收了錢，守時是應該的。

她彎下腰，敏捷地從男人的腋下鑽入病房。她麵對兩個男人舉起手機，把鏡頭對著病**昏迷的女人，尖聲質問他們：“你們是什麽人？想對敏敏做什麽？成大哥呢？”她的語氣，仿佛他們正要對昏迷的女人做不法的事情。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暗道“糟糕”，不敢拿出自己的證件，生怕自己被他們人肉或者舉報。

就在他們遲疑的瞬間，門口的粉絲們炸開了鍋，一口咬定他們不是好人，所以他們不敢正麵回答。

年紀稍長的中年男人率先回過神，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和藹的語氣反問袁青青：“你認識他們？”他笑了笑，“是這樣的，成建新不在了，我們正在尋找成若敏的母親，不知道您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袁青青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他的和善，依舊一臉戒備地盯著他們。雇傭她的人要求她大眾說出成建新父女的悲慘遭遇，讓網上的人看到他們的不幸，可是對她來說，光是煽情是不夠的，她想要流量，就必須製造矛盾。

她尖聲反詰：“憑什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壞人！”

中年男人看到門口擠滿了人，大家都對著他指指點點，他不得不拿出證件：“我是民政局的……”

“你們是不是想騙成大哥的錢？”袁青青故意高聲控訴，用尖細的嗓音蓋住中年男人的解釋，聲情並茂地表達不滿與同情，“成大哥不在了，你們就想騙敏敏的錢，你們沒人性！”

人高馬大的青年男人忍不住反駁：“我們是幫她找親生母親的……”

袁青青不依不饒：“你們知道，成大哥的錢是哪裏來的嗎？那是他賣命的錢！他為了讓女兒有錢住院，親手簽了自己的死亡證明。醫院拿走的，是成大哥的死亡賠償金！”

人群嘩然。

袁青青慷慨激昂：“假死騙賠償是犯法的，但是一個父親，隻能用假死的方法，才有錢替女兒看病，那麽這就是我們的社會出了問題！”

中年男人急忙反駁：“他並不是隻有假死這一個方法，是他選擇了……”

袁青青根本不理會他，故意移開鏡頭，特別成若敏的臉。成若敏在**躺了很多年，皮膚蠟黃蠟黃的，眼眶深陷，頭發稀疏油膩，已經完全不是健康人類了。

袁青青猶嫌不夠，故意打開冷色調的濾鏡，激動的控訴：“你們知道假死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他在這個世界不存在了，連火車、長途汽車都坐不了！”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成家如何貧窮，成建新如何想救女兒的命，麵對昏迷的女兒又是怎樣的絕望。

一旁的兩個男人都不敢去拉袁青青，更不敢阻止她拍攝。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攝像頭成了很多人手中最厲害的“武器”。事實先不論，隻要視頻、圖片能夠在網上引起熱議，發布者就贏了。像中年人和青年人這種工作人員，本身沒有執法權，又有各種行為準則規範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怎麽敢觸碰手拿攝像頭的年輕女性。說不定一句“非禮”，就能讓他們丟了工作。

袁青青早就知道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她變本加厲，把雇傭者教她的話添油加醋，哽咽控訴：“我之所以認識成大哥，就是看到他在垃圾堆上撿空瓶子，喝瓶子裏麵剩餘的飲料……”

屏幕上，有人留言質疑：之前不是說，在網上認識的嗎？

這句話很快就被其他情緒化的發言淹沒了。

突然，門口有人驚呼：“這個成建新，不會是前幾天在大馬路上自焚的那個男人吧？”

所有人，包括屏幕另一邊觀看直播的人，全都聽到了這句話。眾人群情激奮，每個人都把自己當成了潛在的受害者，懷疑自己下一秒就會變成另一個成建新。

袁青青看著不斷攀升的直播數據，強忍住嘴角的笑意。這個時候，就算平台臨時封禁了她的直播，她的熱度已經有了。她並沒有違反平台的規定，平台總不會把她炸號吧？再說了，她這樣努力的女主播，是平台的搖錢樹，平台才舍不得把她炸號呢。

她繼續火上澆油，失神地問：“成大哥死了？自焚？你們在說什麽？成大哥不在了，敏敏可怎麽辦？”她泫然欲泣。

這一廂，袁青青在病房內演戲，不會兒就把護士引來了。護士要求她不要打擾病人，袁青青理直氣壯地控訴醫院虐待病人。雙方，加上觀看直播的人，現場圍觀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言，吵得不可開交。

另一廂，劉智在病房中醒來，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見到母親倪月娥。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左右環顧，快步走向電梯，熟稔地按下電梯。

小柯一直在走廊守著劉智。他看到劉智走進電梯，趕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