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確認助燃劑原料來源及數量，這件事關係到刑偵隊的後續工作安排，陸凡邑不敢有絲毫懈怠，全神貫注盯著屏幕。

根據他們已經掌握的信息，毛龍強正是利用“購買違禁化學藥品”一事試圖威脅勒索明娜，因此陸凡邑隻需要找到毛龍強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知道這件事，就能根據他那段時間接觸的人，順藤摸瓜找到販賣化學藥品的賣家。這類賣家都有固定的渠道鏈，他們隻需要找到其中一人，就能知道明娜購買了哪些原料，從而推算出她一共製取了多少助燃劑。

陸凡邑已經從徐瑩的口供知道了毛龍強的活動範圍。他利用這個範圍，疊加明娜在大學上班時候的行動軌跡，再把時間框定在毛龍強勒索明娜之前，他很快就找到了兩人之間僅有的幾次交集。

從監控錄像上看，毛龍強和明娜並沒有接觸。不過，陸凡邑切換至毛龍強的視角，立馬就發現了與明娜接頭的人。

他按照鄭培民的安排，馬上把此人的截圖發送給地區公安局，由他們組織抓捕，配合審訊。此舉一來是為了減輕他們人手不足帶來的壓力，二來也是因為的確公安局更了解自己轄區的“邊緣人”，能夠更加快捷、準確地抓到那人的同夥，確認明娜購買原料的數量。

陸凡邑專注於這件事，一分鍾都不敢停歇，雖然他累得雙眼不斷流淚，但整個過程還算順利，嫌疑人一個接一個到案了。另一邊，毛曉陽等人負責調查手機號碼的來源，過程就沒那麽順利了。

國內的手機號碼都有歸屬地，且辦理新號碼的時候需要錄入身份證。理論上，每一個號碼都有固定的，唯一的注冊者和使用者，可是事實上呢？

自從國家規定，手機號碼使用實名製之後，號碼“黑市”隨之而起。犯罪分子的操作十分簡單，要麽花幾十塊錢購買別人的身份證，或者直接雇傭老人辦理手機號碼，把號碼拿走就行了。有些時候，幾個雞蛋就能買到一張未激活的手機SIM卡。

刑偵隊十分肯定，明娜準備了不少注冊地在外地的手機SIM，基本都是用完即棄。這些號碼可以用來與倪月娥合謀，也可以用來創建主播賬號，或者在社交網絡引導輿論。

鄭培民交待給毛曉陽等人的工作，把明娜購買的手機號碼都找出來。

他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被明娜用完放棄的手機號碼，雖然他們無法證明，是明娜使用了那幾個號碼，但是他們可以從電信公司掌握注冊地、注冊者信息，再通過這些人找到販賣手機號碼的嫌疑人，由手機號碼販賣者指認明娜，證明那些號碼是明娜在使用。

不過，明娜實在太謹慎了。她使用過的手機號碼都在幾千公裏外的偏遠農村注冊，那裏攝像頭覆蓋率低，毛曉陽等人無法找到販賣手機號碼的人。

不止如此，明娜使用過的那幾個號碼全都經過了幾次轉手，再加上明娜沒有與他們當麵接觸，他們誰也無法指認明娜。

鄭培民麵對這兩個消息，吩咐陸凡邑跟進整個調查，盡快確認市麵上是否存在未使用過助燃劑。另一邊，他讓毛曉陽調查所有與昵稱“皮卡小丘”賬號有關聯的賬號，包括IP地址。

明娜假冒錢梅的身份回國之後，幾乎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換句話說，從顏家姐妹的案子開始，警察反而成了她的不在場證明。他們必須把明娜和那些命案聯係起來，最好的情況當然是找到她教唆倪月娥等人犯案的證據。

不過，以明娜的謹慎，公安局恐怕很難取得這樣的證據，那麽他們隻能寄希望於電子證據了，而IP地址往往可以聯係物理地址。

不用鄭培民解釋，毛曉陽馬上明白了鄭培民的目的。他二話不說開始了新一輪的調查。

鄭培民和其他人也都沒有閑著，其中也包括明娜。

明娜閉著眼睛躺在病**，想象著錢佳寶和民警去到她家，民警四處翻看，錢佳寶四處找值錢東西的情景。她譏誚地勾起嘴角。

以前她雖然氣惱這個弟弟經常為了錢阿諛奉承朱紹，但她一直顧念著他是自己的親弟弟，也曾想過按照父母說的，幫他買房、娶媳婦。直到顧森死而複生，她才看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她什麽都不會留給他們，相反的，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至於民警，她身邊的警察來來往往，她怕過他們嗎？她親口同意，他們可以進屋，幫著錢佳寶尋找令她昏迷的東西，因為那塊大窗簾後麵的照片、資料，她已經燒得幹幹淨淨，就連灰燼都一絲不剩衝下下水道了。

不止如此，她故意在牆壁上留下了訂書釘的痕跡。她就是要告訴警察，這塊牆壁上曾經有她的犯罪證據，但他們晚了一步。

從她決定報複所有人，從她開始用最慘烈的方式，用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向這個世界呐喊，警察每次都比她晚一步。警察永遠不可能抓住她的犯罪證據，他們沒有辦法阻止她。

沒有人能夠堵上她的嘴，因為她代表的不僅僅是她，她代表所有被這個社會噤聲，所有“查無此人”的受害者。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受害者也可以讓他們害怕，也有能力改變他們的人生。

明娜越想越興奮，幾乎閉著眼睛笑出聲。

警察正透過玻璃窗看著他，負責監視劉智的警察一定同樣透過玻璃窗看著劉智。說不定鄭培民也在醫院隨時待命，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這一刻，明娜雖然躺在監護病房，但她仿佛看到一群年輕人正湧入醫院的門診大廳。為首的女人是網絡紅人，知名的女權主播，在網上擁躉無數。

那人是否真心想為女性爭取權益，這件事並不在明娜的考慮範圍，更不是明娜的目的。今天是她們約定好的日子，她們的合作隻是各取所需。

明娜篤定地笑著，睜開眼睛看一眼時間。現在還不到她出場的時候，她得耐心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