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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麗麗的車子被撞，肇事者當眾自焚，這件事發生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附近。那裏是山海市最繁華的街區之一。時間上，那個時候剛過晚高峰，路上行人車輛不少，因此整件事有不少目擊者。

所有的目擊者，包括陸凡邑，都在筆錄上指認，他們看到皮卡車在綠燈的時候加速衝出路口，在汽車喇叭的鳴笛聲瘋狂撞向馬麗麗的車子。馬麗麗的車子被撞之後，肇事者走出駕駛座，冷靜地把一瓶白色粉末灑在自己身上，拿出打火機威脅路人，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否則他就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陸凡邑在確認馬麗麗並無大礙之後，轉而與肇事者談判。兩人沒說幾句話，肇事者就點火自焚了。

在技術組得出鑒定結論之前，所有人都認為，死者的目的是殺害馬麗麗之後再自殺，可鑒定結論顯示，死者在主觀和客觀上都不可能傷害馬麗麗，那麽死者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如果肇事者單純隻是想結束自己的性命，他為什麽會找上馬麗麗，設計一樁毫無意義的假車禍，平白增加自己自殺失敗的風險呢？

鄭培民手中拿著筆尖，筆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麵。

技術組的民警也知道，他們的鑒定結論和目擊者的筆錄不相符，很可能造成不可控的輿情事件，畢竟接二連三的自焚事件，目標就是社會輿論。他對著鄭培民說：“或許，是肇事者臨到兩車相撞的時候，他害怕了，下意識踩下了刹車？我們都知道的，殺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人會在最後一刻選擇放棄。”

鄭培民沒有說話。

陸凡邑閉上眼睛回憶當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小區大門對麵的馬路上等待馬麗麗回家。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進入小區的車輛。馬麗麗的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因為車胎被紮到，他才注意到馬麗麗。

他正要衝馬麗麗打招呼的時候，他眼睛的餘光注意到某輛車子的大燈閃了幾下，隨即他看到皮卡車加速衝過路口。

那時候路燈已經亮起，四周的商鋪、大廈霓虹燈閃爍，按道理說，死者不應該打開車前的大燈。不過，換一個角度，正是因為他的大燈連續閃爍，路人，包括陸凡邑，全都第一時間看到他加速衝過路口，衝向馬麗麗的車子。

皮卡車急速駛向小區大門的時候，陸凡邑拚命想要向馬麗麗示警，奈何他們隔著一條馬路，馬麗麗壓根沒有注意到他。

就在這時，皮卡車長按喇叭，四周的目擊者們開始尖叫，過路的其他車輛慌忙避讓。在一片混亂中，馬麗麗突然加速往對麵車道衝去，皮卡車撞到了她的車尾。

馬麗麗的車子是一輛日係兩廂車，車子自重很小。當時，她的車子幾乎轉了三百六十度才停下來，而皮卡車穩穩地停下了。現場所有人都覺得，一輛外形高大的皮卡車加速撞上一輛小型私家車，如果撞擊發生在駕駛座，司機不是重傷就是當場死亡。

陸凡邑是民警，他的觀察力素來很好，但他確實沒有看到皮卡車有刹車的跡象。他對著鄭培民說：“隊長，我出現在小區門口，隻是偶然事件。如果這次的事情是明娜有意設計的……”

鄭培民糾正他的說辭：“不一定是明娜，我們不能先入為主。”

陸凡邑微微一愣，繼而改口說道：“如果這次的事情是什麽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有意設計的，那麽這人一定會預估，我們會查看現場的監控視頻。”

鄭培民點頭。的確，如果不是陸凡邑目擊了整個經過，這會兒他們已經看過監控視頻了，而不是相信陸凡邑比監控視頻可靠。

陸凡邑對著鄭培民說：“隊長，不如我們先看一下事發現場的視頻，說不定我們能夠方向推導出一些事情。”

鄭培民點頭，示意民警把事發時候的視頻拷貝拿來。

民警應聲而去。

鄭培民示意陸凡邑吃麵，自己則走到窗戶旁邊，後背倚著窗框，審視陸凡邑的側臉。

陸凡邑忙碌了大半個晚上，再加上經曆了巨大的情緒波動，早已餓得饑腸轆轆。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吃著剛泡好的方便麵。

兩人沉默半晌，鄭培民問道：“之前你還沒有說，你為什麽在小區外麵的馬路上。”

陸凡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他就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他抬頭看一鄭培民，回道：“我看時間，差不多她該下班了，就想去提醒她一聲，徐瑩被我們拘留了，明娜可能會有什麽行動。”

鄭培民沒有接話。

陸凡邑接著解釋：“隊長，你也知道的，明娜太擅長挑撥離間了。馬麗麗畢竟隻是普通人，再加上顧森和朱平潮不知道在籌謀些什麽，我們得留心馬麗麗，避免她不小心走上歧路。”

鄭培民點燃一支煙，說道：“你可以在微信上提醒她的。”

陸凡邑再次抬頭看向鄭培民，笑著說：“我這不是正巧經過嘛。”

鄭培民沒有拆穿陸凡邑，他回家的路上並不會經過馬麗麗家。他避重就輕地提醒陸凡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行了。”

陸凡邑點點頭，眼睛不敢看鄭培民，低頭盯著漂浮著蔥花的麵湯。

在肇事者的皮卡車瘋狂撞向馬麗麗車子的時候，他感受到了恐懼。那種恐懼比他自己遭遇危險更讓他心驚膽顫。

今天，他沒能救下肇事者，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麵前自焚而亡。將來的某一天，他會不會眼睜睜看著馬麗麗，或者其他人……

“小陸。”鄭培民突然拍了拍陸凡邑的肩膀。

陸凡邑壓根沒注意到，隊長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後的。他嚇得手上的筷子差點掉了。“隊長！”他心虛地站起身，眼巴巴看著鄭培民。

鄭培民語重心長地說：“做我們這行，多愁善感並不是好事。無論是你對馬麗麗的同情，還是你因為別人的死心生自責，都會影響你後續的工作狀態。你得學會控製情緒，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