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顧森看不懂陸瑞林。如果陸瑞林不想讓他離職,他沒必要陰陽怪氣地威脅他;就算陸瑞林巴不得他離職,他也沒有理由無事生非,做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為。
因此,顧森不敢接他的話,大腦飛快地回憶自己與陸瑞林相處的細節,確認自己並沒有在不經意間得罪他。
相比顧森的緊張,陸瑞林背靠椅背,悠閑地翹起二郎腿,時不時瞥一眼顧森。
不知過了多久,顧森硬著頭皮打破辦公室的沉默,說道:“陸總,您想怎麽做,報警嗎?”他相信陸瑞林心裏很清楚,公司一旦報警,他們就得好好掰扯掰扯,是他行賄甲方,還是公司授意他行賄甲方。
陸瑞林明白顧森的言下之意。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對著顧森說:“你辭職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你不能接受,我重用馬麗麗?”
顧森微微一怔。他沒有細想過,不過他確實無法接受,馬麗麗成為他的頂頭上司。
陸瑞林追問:“又或者,你下決心和馬麗麗離婚,所以不想繼續與她共事?”
顧森脫口而出:“我不會和馬麗麗離婚的。”
馬麗麗站在辦公室門口,清楚明白地聽到了這句話。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吐,直接吐顧森臉上。她沒等秘書請她入內,徑直走到陸瑞林的辦公桌前,說道:“陸總,您找我?”她沒有看顧森,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他。她煩透了顧森,一會兒離婚,一會兒絕不離婚,一會兒辭職,一會兒又不辭職。
顧森站起身,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示意馬麗麗就近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
馬麗麗往旁邊移動了兩步,故意遠離顧森,站到了陸瑞林身旁。
陸瑞林瞥一眼兩人之間的小動作。他也很煩躁,他也想批準顧森的離職申請,但他做不到。
他依次看了看顧森和馬麗麗,不容置疑地說:“從這一刻開始,你們兩個一起負責魏總公司的項目。”
馬麗麗愕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顧森同樣吃驚地看著陸瑞林。
馬麗麗率先回過神,對著陸瑞林說:“陸總,我忙得過來,不用別人幫忙。”
顧森點頭附和:“我們夫妻在一個部分總是不太好,沒徇私也被他們說成互相包庇……”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陸瑞林看著馬麗麗的眼睛,“如果你們實在不願意一起工作,也可以一起離職的。”他篤定地笑了笑,“我很厚道的,不需要你們賠違約金。你們隻需要遵守競業禁止協議就行了。”
顧森和馬麗麗異口同聲詢問對方:“你簽了?”
兩人同一時間點頭,又在同一時間朝對方看去。四目相接的瞬間,他們即刻回過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陸瑞林,仿佛想從他身上看到,他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陸瑞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解釋道:“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這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隻要你們順利完成項目,公司拿到尾款,你們離婚也好,互相砍對方一刀也罷,我全都假裝沒看到。”
相比馬麗麗對顧森純粹的厭惡,顧森心中更多了幾分焦躁。他本以為離職是很簡單的事,畢竟他手上都沒什麽重要項目了,陸瑞林一早擺明了,他已經放棄他了,怎麽突然間又改變主意了?
再怎麽樣,他都是孩子們的父親,如果他和馬麗麗同時失業,他們的兒子怎麽辦?可他如果不離職,朱平潮那邊又該怎麽交待?朱平潮可不是好惹的人。
顧森嘴角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被陸瑞林搶白了。陸瑞林輕笑著說:“我給你們五分鍾的考慮時間。”
馬麗麗脫口而出:“這是魏總提出的條件?”
陸瑞林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就當不是吧。”
馬麗麗追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就當不是?”
陸瑞林聳聳肩:“那,就當是吧。”
馬麗麗威脅陸瑞林:“陸總,您覺得,我離開公司之後就養不活自己嗎?你不覺得自己多慮了吧?”
陸瑞林抬起手腕看一眼時間,說道:“還剩三分鍾。”
一旁,顧森在馬麗麗和陸瑞林一來一回鬥嘴的時候,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聽到陸瑞林說,時間還剩下三分鍾,他低聲說:“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想和我離婚。我的態度我早就說得很明白了,我對你還有感情,我不會和你離婚的。至於陸總剛才說的,如果你有信心馬上找到工作,不需要為兒子們的生活費憂心,我聽你的。”
“顧森,你可以再無恥一些嗎?”馬麗麗怒不可遏。如果她沒有雇傭莫誌強,她可以馬上離職,慢慢再找工作。她手中的存款足夠一家人生活,不會影響家裏人的生活品質。顧森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她想讓她告訴陸瑞林,她堅決不願意和他繼續做同事,所以他們選擇離職吧。
事實上,顧森知道馬麗麗雇傭了莫誌強,他也知道莫誌強收費不低,馬麗麗手中的存款不足以支撐很長的時間。他這麽說,是想讓馬麗麗服個軟。他看著馬麗麗,沒有從她眼中看到絲毫退讓,隻看到**裸的厭惡。
馬麗麗真的這麽討厭他?因為那個姓陸的警察?
“還有一分鍾。”陸瑞林催促。
顧森轉頭看向陸瑞林:“陸總,我按照程序,正式看公司提出辭職申請……”
“等一下。”馬麗麗突然打斷了顧森,對著陸瑞林說,“我願意和他一起完成這個項目。”
顧森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半晌,他對馬麗麗說:“我會和以前一樣,負責家裏的日用開銷,你不需要擔心錢的事。”
“用朱平潮的錢嗎?”馬麗麗語氣尖銳,嘴角掛著譏誚的笑。
顧森轉頭不去看馬麗麗,一字一頓說:“我們雖然是夫妻,但夫妻也是獨立的個體。你不能幹涉我在哪家公司上班。”
陸瑞林聞言,朝馬麗麗看去。他做了這麽多事,說了這麽多話,因為他不能強迫顧森留在公司上班,但他必須把顧森留下,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