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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陸凡邑和毛曉陽原本的計劃,由毛曉陽拿著何武斌的照片試探劉智的反應,他們大概率就能推斷劉智母女與何武斌的關係。
當下毛曉陽自認已經取得劉智的信任,眼下又是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倪月娥遠在大門口被陸凡邑絆住了,根本來不及阻止任何事。他隻需要拿出何武斌的照片,很容易捕捉劉智的真實反應,但這一刻他突然有一個“瘋狂”的推測:劉金山會不會“邀請”狐朋狗友一起性侵自己的女兒,其中就包括何武斌?
劉金山是劉智的父親,劉智缺少普通人的道德倫理觀念,所以劉智在生理上並不排斥劉金山,但何武斌,或者其他男人對劉智來說是陌生人……如果他的推測是事實,那麽劉智看到何武斌的照片一定會有激烈的反應,甚至受到巨大的心理創傷。
毛曉陽右手揣在口袋裏,五指牢牢抓著照片,遲遲無法做出抉擇。
陸凡邑不知道屋內的進展,他審視倪月娥,恍惚間他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徐瑩的影子……
他趕忙收斂思緒,對著倪月娥說:“對了,你認識何武斌嗎?”
倪月娥對答如流:“上次不是說過了嗎?是劉金山的豬朋狗友之類的。”
陸凡邑看得清清楚楚,倪月娥說話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往斜下方看。她在隱瞞什麽!他朝屋內看一眼,隻見毛曉陽和劉智正麵對麵,趴著桌子說話。
他猶豫了幾秒鍾,語重心長地說:“每個人都有迷茫不安的時候,每當這個時候,就更需要冷靜地思考,不要被極端的人,極端的思想趁虛而入。”
倪月娥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陸凡邑,又急忙掩飾過去。
陸凡邑低聲說:“我知道,養育劉智不容易……”
“她很聽話。”倪月娥一字一頓。
“是。”陸凡邑點頭附和,“但她需要親人的照顧。這種照顧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她需要看到你,需要你給她鼓勵。現在她可以自己穿衣吃飯,你再耐心地教教她,或許她就能學會洗衣服燒飯,真正做到生活自理。”
倪月娥沉下了臉,神情緊繃。
陸凡邑歎息:“小孩子很難接受環境突然改變,或者親人不在身邊。”
倪月娥幾乎脫口而出:你們知道了什麽?她硬生生忍住了這話,低著頭不言不語。
陸凡邑知道,自己猜對了。確切地說,他知道,倪月娥已經走得太遠了。他看一眼沉默不語的女人,再看一眼對著毛曉陽笑靨如花的弱智女孩,他從沒有像這一刻這般憎恨明娜。
是,明娜曾經是受害者,可她因為自己的執念,又製造了多少受害者?這些受害者,像顏氏姐妹、羅曉敏、徐瑩這樣的,她們變成施害者,又製造出多少受害人?
明娜就像是病毒,不斷地感染本身就身處苦難的普通人,把他們逼入絕境,再逼迫他們“反抗”,殃及更多無辜的人。
想到這,陸凡邑情不自禁握住倪月娥的手,動情地說:“一切還來得及,劉智需要你。”
倪月娥看著陸凡邑的眼睛。眨眼間,她的眼淚湧上了眼眶。
不過幾秒鍾,她眼中的淚光消失了。她一把甩開陸凡邑的手,撇過頭,梗著脖子說:“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阿智需要我。我是她的母親,我當然會好好照顧她……”
“啊!”劉智突然尖叫著站起身,捂著耳朵一連後退三步。
倪月娥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屋子,張開雙臂擁抱劉智,轉頭怒視毛曉陽,高聲嗬斥他:“你幹什麽?”
毛曉陽羞愧地撇過頭,雙頰漲得通紅。最終,他還是把何武斌的照片拿給劉智看了。
劉智任由母親摟抱著,哀聲說:“我不要看到他,不要看到他!”
倪月娥看到了桌上的照片。雖然距離離得遠,但她一眼就認出,那是何武斌的照片。
陸凡邑先一步拿起桌上的照片,轉身護在毛曉陽身前,對著倪月娥說:“可能是我們說錯話了。”
倪月娥怒視陸凡邑:“你都聽到了,阿智不要看到你們,你們給我滾出去!”
毛曉陽站在陸凡邑身後,艱澀地說:“對不起。”他拉了拉陸凡邑的衣袖,大步走了走去。
陸凡邑看了看倪月娥母女,低聲說:“都來得及的,回頭吧。”話畢,他同樣轉身走了出去。
倪月娥把女兒安置在椅子上,飛快地跑到門口,鎖上鐵門,再反鎖房門。她背靠門板,深吸兩口氣壓下眼中的淚光,這才走到女兒身旁抱住她的頭,輕聲安撫她:“沒事了,沒事了,壞人已經死了,你不會再看到她了。”
劉智滿臉淚痕,點點頭,對著母親撒嬌:“我乖,我不哭,我會好好地吃飯,好好地聽老師的話,不給別人添麻煩。”
倪月娥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淚珠奪眶而出。她抬頭仰望天花板,用手背擦幹淚痕,繼而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輕聲說:“以後媽媽不在了,你更要聽話,知道嗎?”
劉智一把抱住母親,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衣服,說道:“我和媽媽永遠都不分開。”她把頭埋在母親的腹部,又不放心的補充,“以後我再也不提韭菜,再也不提爸爸了。”
倪月娥緊抿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更不許自己落下眼淚。
劉智對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的,但她知道,因為她對著媽媽說漏嘴,提起了爸爸吃韭菜,和他一起睡覺的事,爸爸突然就不見了。她哀求母親:“媽媽,以後我再也不會亂說話了,你不要不見了,我不能沒有媽媽。”
倪月娥瞬間破防,蹲下身子擁抱女兒。她把頭埋在女兒的肩膀上,眼淚不斷滲入女兒的衣服。
劉智學著母親的動作,輕輕撫摸母親的背。半晌,她疑惑地問:“媽媽,剛才的叔叔讓我別害怕,他說欺負我的叔叔已經死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欺負我了。可是他們是怎麽知道的呢?媽媽說過,這是秘密的。”
倪月娥猛地抬起頭,激動地說:“剛才的叔叔還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