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莫誌強沒有料到,一向最講原則的鄭隊長從落水管上救了自己之後,居然沒有把自己銬起來,反而放了他一馬。

他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他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他一邊給馬麗麗打電話,一邊往小區門口走,遠遠就看到民警似乎在大門口等人。他本想避一避,等民警走了再離開小區,結果馬麗麗在電話中問他,有沒有可能錢梅就是明娜。

莫誌強嘴上說,這決不可能,但他掛斷電話之後仔細想了想,除了錢梅那張臉,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錢梅不是明娜。他懷疑,公安局之所以盯著錢梅不放,同樣也是這個原因。

或許他能證明,錢梅到底是不是明娜。

他轉身往樓梯間跑去,看到鄭培民就站在天台的防火門後麵。

四目相接的瞬間,鄭培民對著莫誌強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側耳聆聽手機揚聲器中的對話。

天台上,錢梅麵對錢祖旺的質疑,冷冷一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相信,警察可以看到我們的一舉一動,聽到我們的每一句對話。不過,我沒辦法向你證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抓你。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嗎?”

錢祖旺被她的話噎住了。

他原本打算,明天下午的時候,他用明娜的方式追隨她去另一個世界。他要用自己的死,向明娜證明自己的愛,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他已經準備好一切,包括投影在櫥窗上的遺書,包括他在植物園殺人埋屍的證據,隻等著明娜“生日”的那一天。

他沒有料到,警察突然找上門。

當下,距離明天不過幾個小時了,他雖然沒什麽經驗,但是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他躲過夜晚的幾個小時,可以繼續完成自己的計劃,可是他爬出那間屋子之後才發現,他臨走前拿的不是助燃劑,而是明娜寫給他的信。

明娜,他的明娜,在她遭受朱紹暴力對待的時候,時時刻刻想著他的明娜,他想和她的親姐姐再一次回憶她生前的模樣,可錢梅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再次質問錢梅:“你真的愛過明娜嗎?或許,你隻想利用她……”

“你想說什麽?說你才是最愛她的人?如果你真的愛她,此刻你就不會站在這裏!”錢梅疾言厲色,生怕錢祖旺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她指著錢祖旺手中的信搶白,“你說你愛她,可以為她連命都不要,那我問一問你,在她懷著絕望的心情寫這些信的時候,你在哪裏?”

“什麽信?明娜的信嗎?”莫誌強跨出安全門,錢祖旺和錢梅走去。

錢梅和錢祖旺都嚇了一大跳。錢祖旺脫口而出:“你是誰?”

錢梅緊抿嘴唇,對著莫誌強晃了晃手機。她在提醒莫誌強,她家的攝像頭拍到了他撬門行竊的證據。

莫誌強對著錢梅笑了笑,轉而看著錢祖旺,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私家偵探,是馬麗麗——”他頓了頓,“哦,就是明娜情夫的老婆,她雇我的。”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錢祖旺手中的書信,“這是明娜寫的信嗎?提到顧森了嗎?”

他上前兩步,“馬麗麗需要顧森出軌明娜的證據打離婚官司。價格好商量,你懂的。”他衝著錢祖旺擠眉弄眼,一副江湖老油條的模樣。

錢梅冷笑著說:“莫誌強,你不用裝了。明娜為什麽被顧森糟蹋,又是怎麽委身於那些男人……”

“咦,不對啊。”莫誌強裝出驚訝萬分的模樣,“如果我記得沒錯,你在明娜死後一個月才回到國內。那時候,警察把明娜的屋子翻了幾遍……這麽厚一遝信,警察居然沒有發現,這可是嚴重的瀆職啊!”

錢祖旺看看手中的信,又看看錢梅,他脫口而出:“我認得明娜的字,這些信都是明娜寫的。”

安全門後,鄭培民立馬想到,所謂明娜的日誌也確實是明娜的筆跡,但墨跡鑒定又證實,日記是在一個月寫出來的。如果錢梅就是明娜,那麽她確實可以用明娜的字跡寫出日記和書信。

或許筆跡鑒定可以證明,錢梅就是明娜。

鄭培民剛想到這點,就聽到手機中傳來錢梅譏誚的聲音:“要不要我現在寫幾個字,證明信不是我偽造的?”

莫誌強狐疑地審視錢梅。錢梅太過鎮定了,而且她的鎮定不像是裝的。轉念間,他對著錢祖旺說:“明娜的信,能給我看看嗎?”

錢祖旺搖頭,戒備地盯著莫誌強。

錢梅後退兩步:“你們聊,我回家了。”

“等一下。”錢祖旺和莫誌強異口同聲。

錢祖旺擋住錢梅的去路,急切地說:“明天……”

錢梅急促地搶白:“明天我還要上班,沒辦法陪你們閑聊了。”

她沒有轉身離開,卻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錢祖旺,“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一個失職的姐姐。在明娜最悲傷,最無助的時候,她想到的是給你寫信,卻不是給我打電話。”她頓了頓,“雖然這些信全都沒有寄出,但她恰恰證明了,你才是她最重要的人。”他歎一口氣,慘淡地笑了笑。

莫誌強記著鄭培民的叮囑,也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證錢祖旺活著。他一把抓住錢祖旺的胳膊,高聲說:“什麽重要不重要。按你這麽說,以前那些給情感熱線打電話的人,從未見過麵的主播難道是他們最重要的人?”

一旁,錢祖旺臉色煞白。此刻,他哪裏聽得進去莫誌強的勸說。他一把甩開莫誌強的手,愧疚、懊惱、自責,所有的情緒像潮水一般,一股腦兒將他淹沒。

他喃喃低語:“是我,是我辜負了明娜。我應該為她發聲,我應該為她做點什麽。這是我欠她的。”可是他忘了拿助燃劑。他朝錢梅看去。

恍惚間,他從錢梅眼中看到了恨意,那眼神既陌生又熟悉。他怔怔地看著錢梅的眼睛。那一年,他向明娜表白的時候,她同樣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