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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的話把鄭培民嚇得魂都要飛了。身為刑警，他們最害怕遇上熱心過度的市民。此刻，他深深地後悔了。

事實上，鄭培民打這通電話，隻是為了確認，錢祖旺沒有攜帶助燃劑。他剛剛檢查了錢祖旺蝸居的屋子，從裏麵的物品擺放推斷，錢祖旺隻能那麽一小罐助燃劑。此刻助燃劑已經被常若男裝入證物袋，拿回局裏化驗去了。

錢祖旺去找錢梅，那邊是居民區，此刻又是下班時間，再加上之前羅曉敏、趙惠美等等的前車之鑒，他希望能夠事先確認，錢祖旺並沒有攜帶助燃劑，否則他必須提前讓119和120做好準備。

鄭培民給司機打電話，原本僅僅是為了確認助燃劑一事，如今聽司機的意思，他想去無人的小巷，當一回“義務警察”，幫助他們抓捕錢祖旺？

鄭培民趕忙阻止司機：“呂先生，請務必保持現在的行駛路線。”

司機環顧四周。

鄭培民急道：“不要往四周看。”他趁著紅燈的間隙，深深歎一口氣，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他一定是太久沒有睡覺，所以不斷地說錯話。

此刻，鄭培民正駕車往錢梅居住的小區駛去。常若男已經打車回局裏了。錢梅的小區內，負責監視她的民警也已經收到了消息，並且通知當地派出所派人支援了。

對鄭培民而言，他隻要司機無驚無險，平安無恙地把錢祖旺送去目的地，僅此而已。

他緩和語氣，耐心地解釋：“呂先生，我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你什麽都不要做，也不要去看後座，明白嗎？”

幸好，錢祖旺雖然覺得這個司機有些奇怪，但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倒也沒有產生太多的懷疑。他轉頭看著緩緩蠕動的車流，失神地說：“沒關係，我不趕時間，就這樣吧。”

“行吧。”司機深深看一眼錢祖旺，盡量克製自己不去看他。他對著手機說，“哎呀，我就是在電視上看到，麵粉會爆炸的，說說而已。反正我家不吃餃子，我也不愛吃麵條，家裏壓根不會有麵粉，怎麽會有麵粉曬在自己身上呢！”

鄭培民聽明白了司機的暗示。他終於百分百確定，錢祖旺並沒有攜帶任何助燃劑。他鄭重地對著司機說：“呂先生，謝謝您的合作。您隻要將乘客正常送到目的地，不要偏離現在的行駛路徑就行了。”

司機驚呼：“不會吧，不會吧，難道真的像電影裏一樣……”

“呂先生，請盡量不要再說話了。”

司機嘟囔：“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這會兒堵得厲害，你小子，就當和我聊天不行嗎？”

鄭培民客氣地說：“再次謝謝您的配合。”

“等一下。”司機突然叫住鄭培民，用朋友間閑聊的語氣說，“你上次不是問我，這輩子最想要什麽嗎？我想了想，除了錢，最想要好市民勳章。你別看我這樣，以前我也想過當警察的。要不是我爸媽怕我有危險，說不定我現在已經是特警了。”

“謝謝您的配合。”鄭培民掛斷了電話。隨即，他發微信給陸凡邑，要求他密切注視出租車，以防錢祖旺中途下車。之前司機多次提及警察、破案相關話題，他擔心錢祖旺察覺異常。

幸好，錢祖旺沿途都在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想著好好與這個世界告別，並沒有特別留心司機的話。

這一點，陸凡邑在車行提供的出租車內部的監控視頻中得到了證實，並且第一時間告之了鄭培，讓他在談判中取得了心理上的優勢。

當然，這是後話。

當下，錢祖旺和鄭培民從不同的方向趕往錢梅居住的小區。與此同時，唐雪娥剛剛下班，正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出租屋走。

這條路她走了兩年多，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她剛剛搬過來，剛剛開始上班那會兒，她並不是為了躲避攝像頭才選了這條路，她隻想一個人靜靜地走一會兒。直到錢梅找上她，她才發現，自己也是一個“隱形”人。除了公司裏麵那些，隻知道在她背後議論，她是不是大老板情婦的塑料同事，這個世上，有誰知道她是“誰”呢？

也許，有的。

唐雪娥在路邊的長凳坐下，點燃一根煙。她翹起二郎腿，吐出一口煙圈，不著痕跡地往身後看一眼。

她在上一個路口就看到，剛剛走進便利店的那個男人，一路都走在她身後，這會兒他竟然還在她身後？

唐雪娥仰天望著天空中，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幾隻小鳥正追逐著，往暮色中的樹林飛去，應該是它們的父母喚它們回巢了吧。

她喜歡走這條巷子回家，因為四周都是行道樹，不遠處還有一個公園，公園裏有成片的樹林。不少鳥兒就棲息在那片樹林中。

醫生說，多接觸自然，多撫摸動物，對她的病情有幫助。她懷疑他是蒙古大夫，因為她一點都不喜歡幼崽，包括動物幼崽和人類幼崽。

唐雪娥一口一口抽著煙，始終沒看到那個男人走出便利店。

那個男人會是誰呢？

錢梅說，警察在監視她，有極大的可能也在監聽她的電話，所以她不能給她打電話。

可是那個男人會是誰呢？

唐雪娥熄滅煙頭，點燃第二根香煙。

錢梅說，網上人人都在說“Girls help Girls”，女人就應該互相幫助。

明娜的確幫過她，可那是她自願的，她可沒有求著明娜幫她。

明娜死了，死得那麽慘烈，她可比明娜幸運多了。

今時今日，她有錢、有工作、有名牌，過個一兩年找個老實男人結婚，生個山海市戶籍的孩子，再把父母接過來一起居住，這不就是她一開始的目標嗎？

她和明娜不一樣。明娜一心想找白馬王子，她從一開始就隻想要更好的物質生活。她已經得到了，她提前實現了人生目標，她應該高興才對。

唐雪瑩右手夾著香煙，一口接一口抽煙，手掌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