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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名和錢祖旺當街交接鑰匙的年輕女性，陸凡邑剛剛找到她可能出現的地點，正和當地派出所民警溝通的時候，他聽到常若男正在就馬麗麗交待了什麽，向負責盤問她的民警打探情況。

陸凡邑並非故意偷聽。一來，常若男他們就站在走廊說話，他在辦公室很難聽不到；二來，他越來越覺得，很多事都太過巧合，“時間”算得太準了。

比如說，倪月娥疑似假扮嶽明蘭，直播燒死楊博建那件事，如果當時車上有三個人，由他和鄭培民同時追捕倪月娥，她不見得有跳河的機會。而且，他們的車子駛入廢棄油漆廠的時候，正巧看到她往草叢中躥去，也未免太巧合了。

再比如，他們剛要找到劉金山的麵包車，他的車子就那樣燒毀了。

陸凡邑不願意懷疑自己的同事，他相信鄭培民也是同樣的立場，但常若男並不負責調查馬麗麗這條線，她那麽關心她幹什麽？

他看到鄭培民並不打算阻止他們，他回頭對著常若男說：“師姐，你這麽關心馬麗麗嗎？”

“對。”常若男點頭，轉而看向鄭培民，“我覺得，何武斌的死和馬麗麗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我們一再逼迫馬麗麗，反而會把她趕上歧路。”

鄭培民透過照後鏡看了看常若男。

常若男有些急了，雙手扒著駕駛座的椅背，對著鄭培民說：“隊長，我還是那個想法。如果在那些女人成為受害人的時候，有人伸出援手，或者僅僅隻是對她們釋放善意，她們就不會成為殺人凶手。”

“話不能這麽說。”陸凡邑鬆了鬆安全帶，轉過身麵對常若男，“我們確實應該盡自己的能力幫助有需要的人，但是一小部分成為殺人凶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退一萬步，他們深陷泥潭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求助了嗎？他們沒有求救，憑什麽要求別人主動提供幫助？”

常若男生氣地說：“秦小葵沒有求救嗎？羅曉敏在好友失蹤的時候，沒有報警嗎？”

陸凡邑想要反駁，鄭培民的手機鈴聲響了。他示意兩人噤聲，接起電話。

電話另一頭，民警告訴鄭培民，他們得到房東的許可進屋了，屋子裏沒有人，但是有類似助燃劑的白色粉末，還有一些吃剩的速食食品的外包裝。從屋子裏的種種行跡判斷，那人已經躲了很多天。

鄭培民詢問對方，助燃劑有沒有被帶走的痕跡。對方告訴他，現場有滿滿一罐，但不能排除錢祖旺帶走了一整罐助燃劑。

鄭培民掛斷電話後，把車子停在路邊。他拿出地圖，圈了幾條錢祖旺可能的行動路線，吩咐陸凡邑打車去控製中心，查看實時的道路監控視頻，務必把錢祖旺找出來。

陸凡邑得令而去。

從昨天到當下，鄭培民沒有合過眼。他坐上副駕駛座，示意由常若男開車。

不多會兒，車子平緩地駛入快車道。鄭培民閉著眼睛假寐。

常若男看了他幾眼，忍了又忍，再次重申自己的話：“隊長，何武斌埋屍現場的頭發，明顯就是為了栽贓馬麗麗的。”

鄭培民閉著眼睛說：“從你的角度，你覺得錢梅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說實話，我不知道。可能因為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我沒辦法理解，她對明娜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讓她變得這麽瘋狂。”

她一邊說，一邊歎氣，“有時候我都懷疑，錢梅壓根沒打算活著，所以她不在乎我們是不是懷疑她，有沒有監視她。我能夠理解趙惠美、羅曉敏，也能明白顏家姐妹，但錢梅的瘋狂，我無法理解。”

鄭培民睜開眼睛看著常若男，說道：“你不是很同情她們嗎？為什麽你又覺得錢梅很瘋狂？”

“這是兩回事。”常若男趁著紅燈的間隙看一眼鄭培民，繼而轉頭盯著自己正前方的車尾燈。

她沉默半晌，輕聲歎息，“隊長，那些女人，怎麽說呢，預防犯罪也是我們的職責之一。錢梅想要把那些和明娜一樣的受害人，都變成凶手。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馬麗麗也變成其中之一。”

鄭培民說了一聲，我知道了，複又閉上眼睛。

常若男欲言又止。車子駛出一公裏左右，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她知道鄭培民並沒有睡著，輕聲說：“最近這些案子讓我明白了，我應該成為一名刑警。哪怕我的體力、技術都不及別人，哪方麵的能力都不突出，但我至少可以讓大家知道，站在女人的視角，世界是怎麽樣的。”

常若男說著說著，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如果她是趙惠美，或者是顏家姐妹，她會受錢梅蠱惑嗎？如果馬麗麗沒有遇到陸凡邑，她會成為第二個羅曉敏嗎？

或許就像陸凡邑說的，犯罪與否是個體的選擇。兩個相同遭遇的人，不一定會有同樣的選擇。

她站在女性的視角，理解她們的感受，但是她並不認同她們的行為。如果她處在她們的位置，她不一定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常若男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頭對著鄭培民說：“隊長，趙惠美她們，勉強可以說是因為明娜的日記，所以錢梅找上了她們。可是倪月娥、羅梅她們呢？她們和婚姻谘詢室沒有半點關係。”

鄭培民睜開眼睛，坐直身體。他並沒有忘記，明娜的日記本上麵，字體雖然是她的，但是從墨跡的氧化程度可知，它們並不是在幾年內陸續寫成的，而是一個月內趕出來的。

所以它壓根不是日記，而是明娜在短時間內完成的“回憶錄”。

鄭培民皺著眉頭說：“我們暫時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等於他們沒有關係。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常若男搖搖頭，繼而小心翼翼地說，“隻有經曆過，才有真情實感的愛恨。如果錢梅就是明娜，那麽我能理解她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