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這兩個前台確實是肖政道剛招聘不久的。之前婚姻谘詢中心因為勒索客戶被警方調查，導致聲譽嚴重受損，很多人都離職了。

肖政道曾經考慮過，就此結束婚姻谘詢室的業務，專注於自己的社會心理學研究項目。按他的想法，他賺的錢，已經足夠他花一輩子，支撐他做自己喜歡的事。

不過，沈璐的經曆讓他改變了計劃。

他從第一天認識沈璐就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好”女人。他也不是一個“好”男人，所以他們達成了合作協議，幫助對方實現人生目標。

他沒有利用警方的調查，順勢擺脫漩渦，他說服自己，那是因為他還沒有完成自己與沈璐之間的協議。做人必須言而有信。

事實上，他是學心理學的，他比誰都清楚，他沒有離開沈璐，離開朱家，因為他對沈璐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同夥”這個詞。

他們同樣來自小村鎮，同樣沒有家庭背景。雖然他們利用智商優勢考上了山海的大學，但是因為各方麵的因素，他們的人生頂點就在那裏，那是一個一眼就能望到終點的人生。

他們不想在二十歲就看到人生的天花板，他們想要為自己博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沈璐不想和馬麗麗一樣，嫁個顧森這樣的所謂精英男，一生圍繞著老公、孩子、買房、升學過日子。所以沈璐明知道朱平潮是什麽樣的人，依舊毅然決然選擇成為“朱太太”。

社會形容沈璐這樣的女人是“拜金女”，但他理解沈璐。他們所做的選擇都是為了脫離原本的生活圈子。

他們向往更好的生活，他們想要不一樣人生，有錯嗎？

他不止一次提醒沈璐，他們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線，但他同時眼睜睜看著沈璐走上違法之路。

他選擇重開婚姻谘詢室，就等於和沈璐捆綁在一起了。他們必須接受成王敗寇的結局。

肖政道站在走廊的拐角，遠遠看著馬麗麗和自己不久前聘請的前台交涉。

他在很早之前就提醒過沈璐，明娜因為自身的經曆性格偏激，是非觀淡薄，對感情偏執。她想要控製明娜並不難，可一旦失控，一定會造成嚴重後果。

他不希望自己一語成讖，但事實證明，一切的失控都是從明娜自焚開始的。如今他們都是局中人，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肖政道朝馬麗麗走去。

馬麗麗看到肖政道，站在原地笑了笑。

肖政道率先開口：“馬女士是過來辦退款的，又或者您希望繼續做谘詢？”之前爆出勒索醜聞的時候，他曾經承諾所有未完成谘詢服務的客戶，可以無條件退款。

馬麗麗想見沈璐。她知道，自己貿然前往朱家的別墅，不可能見到沈璐。她對著肖政道說：“可以進去再聊嗎？”

肖政道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肖政道的診療室，馬麗麗坐在從前的座位。

肖政道打開角落的小型水景裝飾，屋子裏響起潺潺水聲，若有似無的香氣在空氣中飄**。

恍惚間，馬麗麗想起了她和顧森並肩坐在沙發上，進行第一次婚姻谘詢的情景。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一切都物是人非了。馬麗麗鼻頭泛酸，下意識垂下眼瞼。

肖政道遞上一杯熱茶，輕聲說：“想聊聊嗎？”

“沒什麽可聊的。”馬麗麗抬起眼瞼注視肖政道。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顧森再一次想要謀殺她，她竟然還想著夫妻之情，她簡直太蠢了。

肖政道看到馬麗麗眼中的堅定，心中掠過一絲失望。心理學不是萬能的，他能做的僅僅是引導，在適當的時候推她一把。他無法控製別人。

馬麗麗開門見山：“我想和沈璐單獨聊聊。”

肖政道搖頭：“據我所知，朱太太身體不好，正在靜養，誰也不見。”

馬麗麗強調：“我再說一次，我想和沈璐單獨聊聊，麵對麵那種。”

肖政道看著馬麗麗，沒有說話，眼神仿佛在說，你想單獨麵見沈璐，可以，說出一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

馬麗麗有備而來，不疾不徐地說：“朱平潮這個理由夠不夠。”

肖政道的心髒猛地一突。他比誰都清楚，朱平潮對沈璐起了殺心，他才建議沈璐去別墅住一段日子，避其鋒芒。

馬麗麗知道了什麽？

他目光灼灼盯著馬麗麗，試探道：“你不會想說，你看到朱總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吧？”他笑了笑，“用現在流行的話術，豪門婚姻和普通人的婚姻不一樣。你在乎顧森愛上了明娜，但朱太太並不介意朱先生逢場作戲。”

“你不用試探我。”馬麗麗一副胸有成竹，有恃無恐的模樣。她翹起二郎腿，拿起肖政道放在她麵前的茶杯，作勢抿一口。

肖政道笑著搖頭：“恕我想象力有限，我實在想不出馬女士和朱先生能有什麽交集，值得你特意去找朱太太。”

馬麗麗不緊不慢地說：“在你眼裏，我就這麽無聊？”她譏誚地斜睨肖政道，“我都能毫不遮掩地找上門，理直氣壯地告訴你，我需要和沈璐單獨的，麵對麵聊一聊，你覺得，我知道的事情會少嗎？”

肖政道審視馬麗麗。他突然意識到，馬麗麗不一樣了。雖然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但人類有很多麵，不同的人生經曆會讓個體展現不同的麵目。

半年多前，顧森找上沈璐，開始殺妻計劃的時候，他做過馬麗麗的心裏評估。他同意了那次的行動，因為他十分確信，除非有外力的作用，否則當馬麗麗意識到，是她的丈夫處心積慮想要她的命，她的世界一定會崩塌，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選擇自殺。

肖政道至今都不認為，自己的評估出現了偏差，他隻是沒有先一步預料到，整件事會出現一個不可控的外力——陸凡邑。

此時此刻，馬麗麗不再是那個把丈夫視作“一切”的家庭主婦，她更像是一個鬥士。她找上他，口口聲聲她需要單獨會見沈璐，她的勇氣源自她想要保護自己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