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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醒夢中人。

自從馬麗麗看到莫誌強拿出的照片之後，她的情緒一直處於極度亢奮中。這種亢奮夾雜著激動、憤怒、無助，所以當錢梅暗示她，秦小葵一家死亡的真相將永遠石沉大海，而她所信任的警察隻想著結案，並不在乎真相的時候，她下意識想到了自己。

她相信陸凡邑等人也是知道的，顧森有殺害她的意圖，但警察找不到證據，結果她連起訴離婚都被法院駁回了。

就在剛才，錢梅看似什麽都沒說，但她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顧森鍥而不舍地計劃謀害她，警察幫不了她，所以她隻能對顧森先下手為強，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她的孩子們。

如果不是陸凡邑的這個電話，她很可能陷入執念。

其他人，明娜、趙惠美、羅曉敏、秦小葵等等，她們是不是和她一樣，陷入了錢梅的思維陷阱？

“馬麗麗，你在聽嗎？馬麗麗？”陸凡邑一連喚了兩聲她的名字。

馬麗麗呼出胸口的濁氣，定了定神，回道：“陸警官，我和你們說過的，我注意到倪月娥母女，是別人設計的。”

陸凡邑沒有接話。他懷疑馬麗麗之前的坦白，是刻意設計的，旨在刻意誤導警方。不過，他還是相信她的，所以他打了這個電話，希望她能有合理的解釋。

對人腦來說，謊言是不能在大腦中形成記憶的。他故意不提馬麗麗之前的筆錄內容，而是劈頭蓋臉質問她，目的是試探她。如果之前的筆錄內容是假的，當下的馬麗麗不一定會記起筆錄中的內容。不過，現在她主動提起了，至少證明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陸凡邑正色說：“馬麗麗，之前你告訴我們，你是怎麽知道倪月娥的。我以為，那是你第一次見到她和她女兒。但現在我有證據證明，你們在那之前就見過了。”

“不可能！”馬麗麗斷然搖頭，“我對你們說過的，我之所以注意到倪月娥直播報警的視頻，是因為當時她說的話，和我之前報警聲稱顧森失蹤的時候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壓根不會特意關注網上的直播。你應該比我清楚，現在網上的視頻大多是影片，是假的。我怎麽會因為一個影片，特意去找她們。”

馬麗麗的話顯得語無倫次，但陸凡邑聽明白了，也感受到了她的急切與認真。他幾乎相信，馬麗麗說的是事實，但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他點擊其中一個視頻，按下播放鍵。畫麵上，馬麗麗和倪月娥並肩而行。從攝像頭的拍攝角度看過去，她們正親昵地商量著什麽。這段視頻拍攝的時間，遠遠早於馬麗麗聲稱的，她看到倪月娥在網上直播的視頻。

陸凡邑猶豫片刻，對著手機說：“我發一段視頻給你看，你看完我再給你打電話。”他掛斷電話，直接用手機拍攝電腦屏幕，發送了一段15秒視頻給馬麗麗。

馬麗麗驚訝地看著屏幕上的自己，以及正在和自己說話的倪月娥。你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和倪月娥逛過商場。

二十秒後，陸凡邑撥打馬麗麗的手機，直言道：“馬麗麗，這才是你第一次見到倪月娥。”他頓了頓，糾結自己的說辭，“不對。確切地說，這是你聲稱第一次見到倪月娥之前，你和她早就認識的證據。”

“不可能的，我完全沒有印象。”馬麗麗一邊說，一邊試圖尋找畫麵上的視頻錄製時間。

手機屏幕總共才那麽大，馬麗麗沒有看到監控視頻應該有的時間戳。她懷疑，陸凡邑故意截去了時間。

此時此刻，她也顧不上埋怨陸凡邑的刻意行為，以及他的不信任和故意試探。她努力搜索大腦中的記憶，嘴裏說道：

“看視頻背景，畫麵上應該是某個商場。商場人流量不高，時間應該是工作日。我已經很久沒去過商場了。上一次我在工作日去商場，應該是去兒童用品商店買二寶的生日禮物。”

馬麗麗一邊說，一邊皺眉，“如果我記得沒錯，那天我在附近見客戶，恰巧路過恒榮廣場，進去給二寶買了一個書包就出來了，我並不記得——”她戛然而止。

“怎麽了？”陸凡邑嘴上這麽說，心裏已經猜到了。

馬麗麗沉著臉回答：“陸警官，不管你信不信，事實是，我之所以不記得自己早就見過倪月娥，因為當時她隻是一個問路的。我對那個商場不熟悉，不知道她的商家在哪個位置，所以我們一起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就分開了。”

陸凡邑注視電腦屏幕。他無法看到馬麗麗和倪月娥肩並肩走了多久，因為她們很快就走出了監控範圍。等到馬麗麗再次回到監控範圍，她的手裏確實拿著一隻兒童書包。

馬麗麗沒有聽到陸凡邑的回應，加重語氣說道：“陸警官，那件事過去大約有一個月了。那天我急著買東西，急著趕回公司，我怎麽可能在一個多月之後，記得問路的陌生人長什麽樣！”

陸凡邑問道：“你臨時決定去商場，還是早就計劃好的？”

“當然是臨時……”馬麗麗的聲音漸漸弱了。她臨時決定給兒子買生日禮物，隨便進去一個商場，倪月娥怎麽可能恰巧就在商場內等著她。她的話任誰聽著，都會覺得她在說謊。

她賭氣說道，“一個月前的某一天，我臨時決定去商場買一個兒童書包作為二寶的生日禮物，途中遇到倪月娥向我問路。之前我沒有向你們提及，我遇到過倪月娥，因為我忘記了這件事。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

陸凡邑相信馬麗麗的解釋。他懷疑，倪月娥向馬麗麗問路這出“戲碼”，是為了製造他們和馬麗麗之間的矛盾，令馬麗麗對公安局失去信任。

想要精神控製一個人，最基本的一條：孤立他，斬斷他與親戚朋友，與社會的一切聯係。

他追問馬麗麗：“那你為什麽故意向我們隱瞞，你曾經多次與倪月娥母女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