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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邑的一聲“他是楊博建”,鄭培民的臉色瞬時就變了。他一直擔心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
這個當下,為了營救楊博建,他們不可能掐斷直播,甚至不能要求網站屏蔽直播,否則凶手一旦注意到直播數據異常,很可能立刻就殺了楊博建。
如果時間允許,他們可以利用技術手段讓凶手誤以為自己正在對外直播,實際隻有警方能看到視頻,但眼下他們隻能爭分奪秒營救楊博建,哪裏顧得上其他。
鄭培民一邊調高手機的音量,一邊吩咐民警:“讓技術部馬上定位IP地址。”說話間,他示意陸凡邑跟著他。兩人急匆匆往樓下跑去。
屏幕上,女人喃喃重複:“是我害了小葵,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她不斷重複這句話,圍著楊博建轉圈,情緒似乎已經瀕臨崩潰。楊博建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可能是直播賬號上的那一串說明文字,所有觀看直播的人都以為這是一段表演,不斷有人刷出“太真實了”這樣的感歎,直播間的觀眾也越來越多。
發現視頻的民警正在協助技術組追蹤直播的IP地址,與此同時,鄭培民和陸凡邑已經有默契地坐上了車子。
陸凡邑坐在副駕駛座,一邊注冊賬號,一邊在直播間留言,試圖吸引凶手的注意力。與此同時,他不斷地放大屏幕上的畫麵,試圖通過現場的細節尋找蛛絲馬跡。
鄭培民駕駛車子駛向小區出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左拐還是右拐。
陸凡邑知道,鄭培民想在技術部門追查到IP地址的第一時間,飛車趕往現場。山海市地價昂貴,如今他們在住宅區,直播中的那類型廢舊倉庫,至少在城鄉結合部,距離他們有一定距離。
他仔細觀察手機屏幕,說道:“現在還不到中午,從窗戶透進屋子裏的光線可以確定,倉庫是坐南朝北的。”
山海市的房屋大部分朝南,或者朝東南,很少有朝北的房子。鄭培民飛快地搜索大腦中的地圖。山海市很大,但鄭培民當了大半輩子刑警,對城市的熟悉程度比出租車司機強多了。
陸凡邑睜大眼睛觀察屏幕上的每一幀細節。直播用的手機攝像頭正對楊博建的正臉,固定在距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他注視楊博建身後的牆角,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圓形的塑料桶。
因為逆光的關係,再加上圓桶都堆放在牆角,他看不清桶子外包裝的文字,隻能隱約看到包裝上的圖形輪廓。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百度市麵上的“油漆桶”圖片,一一比對。
不多會兒,他興奮地向鄭培民匯報:“隊長,你看,是佳林牌木製清漆。”他趁著紅燈的間隙,他把手機屏幕展示在鄭培民眼前。
鄭培民下意識掃一眼手機屏幕,隻能看到黑乎乎一片,不過陸凡邑從未讓他們失望過,他相信他的判斷,直播地點一定是佳木牌油漆曾經的倉庫。
幾年前,山海市進行產業治理,很多化工、化學類工廠都搬去了外省,在郊區留下了一大片廢棄倉庫。佳木牌油漆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油漆是易燃物,也不知道那家公司的倉庫有沒有遺漏的過期產品。想到這,鄭培民用力踩下油門。
汽車在駛向郊區的馬路上疾馳。突然,陸凡邑驚呼:“隊長,那個女人在灑助燃劑了!”
手機屏幕上,那個女人和羅曉敏一樣,正在往男人身上撒白色粉末。緊接著她又拿起類似汽油桶的東西,往楊博建身上潑灑。
陸凡邑飛快地打字:“什麽一鏡到底,整個故事就連基本的邏輯都不通順,根本就是褻瀆電影兩個字。”他希望自己的留言能夠吸引凶手的注意力。他們需要拖延時間。
鄭培民眼見楊博建渾身都被汽油淋得濕漉漉的,他的心中如同油煎一般。他可以下令掐斷直播,減少整件事的社會影響力,可是一旦掐斷直播,楊博建的得救概率幾乎等於零。
眨眼睛,楊博建被汽油淋醒了,他坐在椅子上瘋狂地掙紮,嘴裏大叫:“你幹什麽,救命,救命啊!”
女人隨手拿起一塊布,捏著楊博建的下巴,塞住他的嘴。
楊博建的求救聲變成“嗚嗚嗚”的叫喚聲。女人質問楊博建:“就連叫一聲‘媽’,你都不願意了嗎?當初,你一口一句,你一定會對小葵好的,你全忘了嗎?當初,你賭咒發誓,你有多愛小葵,你也忘了嗎?你害死了小葵,你不該償命嗎?”
說話間,女人後退半步,手中多了一隻打火機,綠豆般的火焰正輕盈地往上躥。
陸凡邑從楊博建臉上看到了真實的恐怖。這人確確實實就是楊博建。鏡頭懟著他的臉拍攝,除了記錄他在死前那一刻的恐懼,恐怕也是為了便於公安局鑒別身份吧。
鄭培民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他按下接聽鍵,揚聲器中傳來民警氣喘籲籲的聲音:“隊長,找到IP地址了,是一個叫什麽佳木牌油漆廠的地方……”
對方還沒說完。鄭培民一邊朝著油漆廠的方向看去,一邊對著手機驚呼:“掐斷直播,快!”
屏幕上,女人瘋狂地大笑,嘴裏控訴:“我們那麽相信警察……大家記住,公安局也是害死我家小葵的幫凶!這筆債,下輩子再血償!”
在她的手掌鬆開打火機的瞬間,屏幕變黑了。直播被掐斷了。
鄭培民用力踩下油門,同時朝油漆廠的方向看去。
幾縷青煙從屋頂往空中飄去,緊接著是濃煙。不消半分鍾,倉庫的屋頂火光衝天,空氣中仿佛飄**著楊博建絕望的叫聲。
陸凡邑雙手握著手機,愣愣地看著不遠處正在劇烈燃燒的倉庫。最多隻需要三分鍾,他們就能救下楊博建。
不管他是不是和王傑、盧傳亮一樣,是不折不扣的渣男,隻有法庭才可以審判他們。
如果每個人都以血債血償的名義報私仇,我們的社會會亂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