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刑警的手機一向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他們在開會的時候,或者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大家都會把手機調成靜音。
陸凡邑雖然很少參與現場抓捕工作,但他早就養成了開會之前,把手機調成靜音的習慣。這會兒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隻有一種可能,對方在連續不斷地撥打他的電話。他顧不得去看鄭培民的反應,拿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儲的陌生號碼。
他嚇了一大跳,因為這是秦小葵的電話號碼。他之所以記得這串數字,因為他擔心秦小葵有自殺傾向,曾不隻一次打過電話,甚至因為他建議對方去精神衛生中心接受專業治療,被她臭罵了一頓。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陸凡邑猛地站起身,急促地說:“隊長,是秦小葵。她可能有危險,我得接一下電話……”
鄭培民打斷了他,不容置疑地說:“開免提。”
陸凡邑愣了一下,站在座位上點開免提鍵,電話另一頭沒有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電話另一頭始終沒有聲音。
眾人陸續把目光投向鄭培民,因為他們的第一反應,他們在案發現場回撥死者的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他們一定會等待對方先開口。
鄭培民給陸凡邑使了一個眼色。
陸凡邑默默祈禱,壞的不靈好的靈,簡短地“喂”了一聲。
隨著他的這聲“喂”,一個男人的聲音,客氣而有禮貌地問:“您好,請問您是?”
陸凡邑脫口而出:“你是誰,怎麽會拿著秦小葵的手機?”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未等對方回答,鄭培民拿到手機,說道:“這裏是市刑偵隊。”
“鄭隊長?”說話的人又驚又喜,急促地說,“我是方安區派出所的民警吳俊傑,您給我們講過課,我記得您……”
鄭培民嚴肅地問:“這不是你的電話號碼。”
“哦,是。”吳俊傑終於回過神,“這是秦小葵的手機,她跳河自殺,死了,這是她撥打的最後一通電話。”
鄭培民意簡言駭:“你們怎麽知道,她是跳河自殺的?”
“有遺書啊。”吳俊傑一邊對著手機回答,一邊衝現場的同事問,“遺書呢?把遺書給我。你們一定不知道,秦小葵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誰的……”
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他終於從見到偶像的興奮中回過神,對著鄭培民問道,“鄭隊長,死者怎麽會在自殺之前給您打電話?她怎麽會有您的電話號碼?”
鄭培民不答反問:“這通電話是什麽時候打的,通話時長是多少?”
陸凡邑急得臉色發白。他和秦小葵通電話是幾天前的事,這可能會是對方的最後一通電話?
電話另一頭,吳俊傑答道:“我看看啊,是昨天的電話……”
陸凡邑急切地否認:“不可能,我沒有接到電話。”
好似為了印證他的話,吳俊傑回答:“電話沒有接通。”
鄭培民翻看陸凡邑的通話記錄,確實沒有通話記錄。
陸凡邑更著急地解釋:“我沒有收到過秦小葵的電話,昨天沒有,前天也沒有。”他雖然懷疑秦小葵有抑鬱症,但他並不認為,對方會在這個時間恰好自殺了。他不敢從鄭培民手中拿回自己的電話,隻能湊近揚聲器,對著吳俊傑說,“你們確定,她是自殺的?哪怕有遺書,也可能是偽造的。”
吳俊傑本來沒有多想。他覺得,秦小葵的電話中留下了通話記錄,但陸凡邑沒有接到過電話,大概率因為秦小葵撥打了電話,但電話還沒開始第一聲“嘟”聲,她就掛斷了電話。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情況,很多人發現自己打錯了電話,也會馬上摁斷,對方壓根不會察覺,但陸凡邑的話讓他有些不高興,他回懟陸凡邑:“我們當然不會輕易對死者家屬下結論。鄭隊長是前輩,又是自己人,所以我才直話直說,我們懷疑秦小葵患有抑鬱症,所以她大概率確實是自殺的。”
陸凡邑朝鄭培民看去。
鄭培民握著手機,麵無表情。地區公安局可以自行判定,是否需要市局主導案件調查。
短暫的靜默中,電話另一頭傳來陌生民警不解的聲音:“找不到遺書啊,哪都找了,沒有啊。”
辦公室內,所有人都盯著鄭培民手中,正處於免提通話狀態的手機。如果死者是女性,如果這起所謂的“自殺”和錢梅有關,那麽他的丈夫很可能有危險。如果今天再出一樁當眾自焚事件,恐怕市領導就要蒞臨刑偵隊了。
鄭培民當然也想到了這點,他詢問吳俊傑:“秦小葵的丈夫……”他看向陸凡邑。
陸凡邑趕忙接口:“楊博建。她的丈夫楊博建,你們找到他了嗎?”
吳俊傑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嚴肅了。在一般的女性被謀殺的案件中,警察通常都會第一時間懷疑她的丈夫。吳俊傑一早就在關注趙惠美、羅曉敏的案件,知道其中的厲害。他急忙問周圍的同事:“找到楊博建了嗎?”
聽到這話,鄭培民和陸凡邑對視一眼。吳俊傑的話等於在告訴他們,楊博建並不在公安局的控製之下。
鄭培民說道:“聽你的同事說,遺書沒找到,這是怎麽回事,具體說說。”
吳俊傑緊張地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鄭隊長,秦小葵不會是另一個趙惠美,或者羅曉敏吧?”
鄭培民避重就輕:“不管是不是,你們首先必須找到她的丈夫,對他進行問話。”他不容置疑地命令吳俊傑,“說遺書的事。你們根據遺書判定她是自殺的,遺書怎麽又會找不到呢?”
吳俊傑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局促地解釋:“其實,這已經不是秦小葵第一次鬧自殺了。她每次自殺,都有遺書的,不過她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控訴他的丈夫楊博建強奸她。婚內強奸這種事,除非伴隨嚴重的暴力,且受害方當場報警,否則就算她來報警,我們能做的也很少,更何況她隻是留了那樣一封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