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情義（14）

羅曉敏從來沒有想過，在趙惠美和吳天明死後，王傑可能不會被法庭判死刑。

趙惠美從一開始就篤定地告訴她，隻要警察相信，是王傑殺了她和吳天明，王傑一定被判死刑。她與錢梅見麵的時候，錢梅同樣默認了這樣的結局。

如今，趙惠美和吳天明已經化為灰燼，她手中握著王傑曾經出現在趙惠美死亡現場的證據。按照她們原本的計劃，她隻需要將證據交給警察，她是時候離開山海了。

羅曉敏走出刑偵隊，手提包中依舊揣著那枚袖扣。袖扣是趙惠美定製之後，送給吳天明的。這一點警察已經知道了。如今她隻需要拿出證據，證明吳天明早就把袖扣送給了王傑，就能證明出現在趙惠美死亡現場的人是王傑。

趙惠美和錢梅都說，這枚袖扣可以證明王傑有罪，但律師卻說，除非有人看到，王傑在案發當日佩戴著那對袖扣，否則辯護律師可以辯稱，是其他人將袖扣放置在案發現場，目的是為了誣陷王傑。

事實上，袖扣確實是她放置在案發現場的，目的就是為了誣陷王傑。

趙惠美和錢梅故意誤導她，又或者她們和她一樣，隻是單純不知道“疑罪從無”原則？

事到如今，羅曉敏不願意相信前一種猜測，但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她同樣無法相信後一種猜測。她恨不得抓著錢梅的領子問一句，你是不是一直在設計我？同時她又無法承受答案。

另一方麵，趙惠美確確實實死了，就死在她眼前。她協助趙惠美自殺，已經觸犯了法律。

羅曉敏躺在**輾轉反側。

羅敏死了，趙惠美死了，吳天明也死了。

在她和趙惠美開始計劃之前，盧傳亮死了，顏家姐妹也遭遇了種種不幸。

再之前，明娜死了，朱紹也死了。

許多人都死了。

羅曉敏不想死。她口口聲聲，她不想逾越法律的底線，因為她不想死。可她終究還是犯法了。

協助自殺是違法犯罪行為。

蓄意誤導警方也是違法犯罪行為。

誣陷王傑殺人同樣也是違法犯罪行為。

她做了那麽多違法的事，卻又聲稱自己不會逾越法律的底線，顯得虛偽又可笑。她終究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羅曉敏始終沒有勇氣找上錢梅，親口問一句，自己是不是她手中的棋子。

直到王傑的拘留期限快滿了，羅曉敏依舊沒有決定，她和王傑應該走向什麽樣的結局。她不止一次想過，趙惠美是因為絕症自殺的。吳天明死了，趙惠美的心願達成了，她並沒有辜負趙惠美，她大可以一走了之，把山海發生的一切就當一場夢。

如果王傑願意說出，羅敏的屍體在哪裏，願意讓她入土為安，羅曉敏大概率會選擇離開山海，永遠不再回來。

可惜，羅曉敏來不及最後問一句王傑，羅敏在哪裏，皮卡小丘就出現了。

羅曉敏一直很想知道，王傑為什麽突然強奸了趙惠美，但王傑躲在拘留所，她始終沒有機會親口問一問他理由。

她猜想過無數種理由，直到皮卡小丘的控訴，終於讓羅曉敏堅信，王傑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無惡不作的天生犯罪人。他在她麵前一直在演戲。他骨子裏就是齷齪又肮髒的強、奸犯，殺人犯。

這個殺人犯謀殺了羅敏，足足欺騙了她三年，強、奸了無數女人，他的罪惡簡直罄竹難書。如果他活著，他一定會越來越囂張，將來會有更多的受害人。

如果法律無法懲罰他，那就讓她懲罰他。如果法律無法製止他，那就由她製止他。

她做了那麽多錯事，她與他同歸於盡，也算死得其所。

王傑直到臨死前一刻都無法相信，羅曉敏會拉著他一起自焚。他知道羅曉敏想為羅敏複仇，把殺人的罪名按在他頭上，但假的就是假的。他沒有殺害趙惠美和吳天明，警察一定會還他清白。

在王傑看來，隻要警察查清楚了真相，羅曉敏就無可奈何，不得不放棄她的可笑計劃。

最重要的一點，羅敏的事已經過去那麽久了，羅曉敏和她的友誼再怎麽深厚，時間會淡化一切情義。沒有人會為了故去近三年的朋友，犧牲自己的性命。

王傑至死都不知道，羅曉敏為什麽那麽做，但錢梅是知道的。確切地說，是她一步一步逼得羅曉敏做出這樣的選擇。她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把王傑送上法庭。她的目標一直都是：讓全世界都看到，王傑和羅曉敏一起死在烈焰之下。

尤其是顧森，他必須看到，盧傳亮和王傑，還有其他傷害過明娜的男人，他們都會受到什麽樣的報應！

早在明娜死後第一天，錢梅就注意到了“羅曉敏”和“羅敏”這兩個名字。王傑和羅敏參加過肖政道的婚姻谘詢，之後羅敏失蹤，羅曉敏立馬出現在王傑身邊。錢梅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就算羅曉敏不為報複王傑，她也在尋找羅敏失蹤的真相。

羅曉敏出生在小康家庭，一生順遂，她和顏家姐妹，和趙惠美她們不同，她輕易不會走極端，更不會主動做犯法的事。因此，她隻能一步步引誘羅曉敏踏入沼澤，再利用她的正義感和愧疚心，一舉把她推入泥潭。

在所有傷害過明娜的男人中，王傑是普通的男人。他不過是好色，想著像明娜那樣的美女，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所以他和明娜上了床。

如果不是因為羅曉敏和馬麗麗太像了，錢梅不會費心費力，利用身患絕症的趙惠美，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設計這樣一樁案子。

是的，錢梅的目標從來不是王傑，她僅僅隻是在進行實驗。她需要知道，像馬麗麗和羅曉敏這樣的女人，警察口中的“低風險女人”，她們經曆了怎麽樣的傷痛，會讓她們痛下決心，謀殺同床共枕的男人。

明娜最憎恨的人，從來隻有顧森。

顧森，他是一切的起點，所以他才是一切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