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情義（6）

羅曉敏不知道吳天明哪來的自信，認為趙惠美是任由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女人。或許因為之前趙惠美表現得太愛吳天明，任由他予取予求，所以他以為趙惠美會對他言聽計從？

男人有時候真的很天真。趙惠美願意被吳天明“呼之則來”，因為他們是夫妻，因為她愛他。一旦現實威脅到這層關係，愛情變得無望，趙惠美絕不可能忍受“揮之則去”。

她的想法和趙惠美也一樣。如果王傑一心一意愛著她，她大概率會選擇和他結婚生子，然後一輩子生活在愧對羅敏的負罪感中。

在羅曉敏親眼目睹王傑試圖與趙惠美調情之前，她對“情”與“義”難以抉擇。此刻，她如釋重負了。她對著夜空深吸一口氣，問道：“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給我寫郵件的人是誰，有什麽目的了吧？”

“這麽著急？”趙惠美依舊坐在會所的包間，正閉著眼睛揉壓太陽穴。她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因為王傑沒有辜負她的期望。那個人果然很了解王傑，她不過幾個動作，幾套衣服，就勾起了王傑對她的濃厚興趣。

羅曉敏站在寒夜的花園，遠遠看著王傑的車子駛向固定停車位。很快，他拎著兩個塑料袋走出駕駛座。羅曉敏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她最愛吃的螺螄粉和燒烤。有多少次，她被他的溫柔體貼感動？

她沒有追問趙惠美，給她發郵件的人到底是誰。她急促地說：“他回來了，一定會給我打電話。我先關機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話畢，她關閉手機，在小區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郊區的墓園。

墓園都在開放時間，深夜一向大門緊鎖。不過羅曉敏經常來這裏，對著空墓碑自言自語，因此她漸漸與守門的保安混熟了。

當下，她拿著一條香煙，敲開了保安室的窗戶。很快，大鐵門上開了一個小口子，她熟門熟路走到墓碑前，雙手抱膝坐在石板上。

在羅曉敏和王傑同居之前，她買下了這塊墓地，請人造了大理石墓碑。她原本計劃做成“衣冠塚”，結果臨到立碑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有好朋友的遺物。

羅曉敏像平常一樣，對著墓碑喃喃：“我又來了。這回還是老生常談，找你說句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蠢了，竟然相信了王傑。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對我說過的話。還有，對不起，我浪費了兩年的時間，沒有追查他的殺人證據。”

說著說著，他眼眶泛熱，隻能仰頭盯著夜空，“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我會謹守底線，在法律允許的範圍，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她吸了吸鼻子，“你說，我為什麽會那麽蠢呢？我明明知道王傑是什麽樣的人，我為什麽會相信他呢？”

她拿出手機，打開電話，無數的消息紛至遝來，其中有王傑的未接電話，還有他的微信、短信消息。

羅曉敏隨意瞥了兩眼，把手機切換成飛行模式，隨即按下錄音鍵，說道，“我得錄下來，時刻提醒自己，1，不能相信王傑說的每一句話；2，不要相信趙惠美會掏心掏肺幫我，我和她隻是合作關係，是互相利用；3，最不能信任的人，是給我發郵件的人，他一直在挑撥離間。最後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不能做違法犯罪的事。”

她摁下停止鍵，把自己的錄音重聽了兩遍，隨後修改了文件名，繼續對著墓碑說話，“我前幾天去看過叔叔阿姨，沒敢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一直堅信，是王傑害死了你，所以我和他在一起之後，叔叔阿姨很生氣。我真的比不上叔叔阿姨，他們沒有一刻放棄過……”

她絮絮叨叨說著，仿佛兩個閨蜜蓋著同一床被子，正在秉燭夜談。

不知不覺中，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羅曉敏再次拿出手機，取消飛行模式，給王傑發了一條微信，謊稱自己的老同學回國，唱歌吃飯的時候忘了給手機充電。

羅曉敏按下發送鍵的時候，是早上六點零八分。王傑幾乎秒回了微信，寫道：你熬了一個通宵，我開車去接你，你把定位發給我。

羅曉敏譏誚地笑了笑。她大概正是被這種細心體貼迷了眼睛，才會相信他的花言巧語。她飛快地打字：不用了，我們難道聚會，他們待會兒就要啟程去帝都了，所以我們約了一起去吃早飯。

她按下發送鍵。

王傑幾乎在同一時間發來視頻聊天邀請。

羅曉敏等待了三秒鍾，按下拒絕鍵。

王傑再次發來視頻邀請。

羅曉敏再次按下拒絕鍵，在微信對話框寫道：你趕快準備準備，去上班了。我這邊聚會結束，馬上給你打電話。

她按下發送鍵，隨即在趙惠美的微信留言：等你醒了，給我發個微信。

早上七點左右，羅曉敏返回市中心，找了一家網紅廣式早餐店，點了足足一桌子的早點，發了一條僅王傑可見的朋友圈，以此證明她確實正在和老同學喝早茶。

半個小時後，羅曉敏收到了趙惠美的微信，約她十一點在某西餐廳見麵，同時附上定位。

羅曉敏欣然應約，走進大堂，一眼就看到了趙惠美。她快步走到餐桌前，就看到桌上擺著一大堆文件，其中一把椅子上有一隻黑色的男式公文包。

不等羅曉敏開口，趙惠美急促地說：“你先躲一躲。等吳天明從洗手間出來，你再走進來。你告訴他，你從外麵路過，不小心看到我們在吃飯，進來打個招呼。”

羅曉敏掃一眼桌上的文件，立馬明白過來。趙惠美和吳天明正在商談離婚協議，趙惠美需要她幫忙岔開話題。看來，他們已經分居，並不住在同一屋簷下。

羅曉敏從善如流地走出餐廳，在大門外看著吳天明坐回原來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隨即突然轉頭盯著趙惠美和吳天明，露出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