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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敏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一串數字，腦子一片空白。
在她走進公安局之前，她撥打過這個電話。現在，此時此刻，對方主動打電話給她，她反而不知道自己一旦接起電話，應該說什麽？讓他把視頻交出來嗎？
昨晚她就意識到，她認為視頻中的背影是王傑和羅敏，但那僅僅是背影，視頻的畫質又那麽差，法庭大概率不會接受這個證據。打電話的人隔了這麽多年才拿出視頻，又藏頭露尾的，代表他不願意和公檢法扯上關係。
她應該怎麽做？
一旁，鄭培民發現羅曉敏神色不對，朝她的手機屏幕上。屏幕顯示的，是一串數字，代表號碼的主人與羅曉敏並不熟悉。
羅曉敏注意到鄭培民的視線，緊張地後退兩步，急促地說：“鄭隊長，我接個電話。”她轉過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摁下接聽鍵，電話卻在這時掛斷了。
她沒有停下腳步，拇指按住回撥鍵，把手機貼在耳邊，大步走出詢問室的大門。揚聲器中傳來“嘟”一聲長音，緊接著便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手機另一邊，錢梅看一眼手中的SIM卡，把它扔進抽水馬桶，按下衝水鍵。
此刻她並不知道，羅曉敏正在公安局。她僅僅隻是按照自己一早的計劃，用這個號碼提醒羅曉敏，在她和王傑上床的那一刻，她不隻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更是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視頻中一男一女的背影當然不是王傑夫婦，是她在美國請的華人演員。她之所以故意拍得這麽模糊，就是想讓羅曉敏誤會。
羅曉敏選擇將王傑送入拘留所，就證明她心底在乎曾經那份友誼。隻要她在乎，就會因為自責生出執念，執念會驅使人瘋狂。
一個瘋狂的，不畏生死的女人，才是一把利刃，就如同趙惠美一般。
王傑是明娜走入深淵的開端。相比其他男人，他僅僅隻是虛偽，嘴巴會哄人，算不得十惡不赦，所以王傑最終的結局是什麽，由羅曉敏決定。她扔掉SIM卡，代表她對王傑的報複結束了。
羅曉敏會為王傑選擇什麽樣的結局呢？
此刻，錢梅不禁有些好奇。
相比趙惠美對吳天明的恨，錢梅對吳天明隻有厭惡，厭惡他的庸俗和市儈。
想到趙惠美，錢梅心中生出幾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雜心情。趙惠美是受害人，為了愛情失去了自我。她用自己的全部愛著一個渣男，也用自己的全部憎恨他。為了報複吳天明，她不止設計王傑強奸自己，甚至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舍棄自己的生命。
當然，王傑也不是全然無辜的。所謂的“設計”，不過是一些催情的香精，如果王傑有些許的道德心，如果王傑對愛情有一點點的忠誠，哪怕他僅僅隻是遵守法律的底線，他也不應該強、、奸趙惠美。
如果羅曉敏沒有親眼看到王傑強奸趙惠美，事情的走向應該完全不同吧？
所以啊，說到底，哪怕羅曉敏要了王傑的性命，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走了一步很懸的棋子。”錢梅自言自語，踏著如釋重負的步伐走出洗手間。
公安局的走廊上，羅曉敏可沒有錢梅這麽輕鬆。她第三次重播早點的電話號碼，得到的回應始終都是：你要的電話已關機。
她飛快地發送短信：可以見一麵嗎？時間、地點都由你訂，我隨時恭候。
詢問室內，鄭培民看一眼羅曉敏站立的方向，拿出手機給毛曉陽打了一個電話，把他在羅曉敏手機屏幕上看到的電話號碼告之他，吩咐他馬上去電信公司查詢有關那個號碼的全部信息。警察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手機號碼很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毛曉陽得令而去。鄭培民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問道：“羅女士，你有與案件有關的線索告訴我們？”
羅曉敏收起手機，對著鄭培民禮貌地笑了笑。
她的皮包中有昨晚收到的視頻，也有一早準備的袖扣，還有一串莫名其妙的手機號碼。
她把視頻交給警察，警察會相信她，想辦法調查舊案嗎？
如果她把袖扣交給警察，法院會判處王傑死刑嗎？
如果她把手機號碼交給警察，警察找到那人，就能把當年的舊案調查清楚嗎？
羅曉敏低頭坐在訊問室的椅子上，不敢抬頭看鄭培民。
鄭培民足足等了五分鍾，依舊不見羅曉敏開口，他不得不提醒她：“羅女士，您可以說一說此行的目的了嗎？”
“我……”羅曉敏清了清喉嚨，“我……能再見一見阿傑嗎？我有很重要的話對他說。”
鄭培民搖頭：“恐怕不行。王傑先生被交警隊拘留了。上次你之所以能夠見他，是局長特批的。”
羅曉敏用力咬住嘴唇，試圖用疼痛感讓自己理智一些。半晌，她問鄭培民：“鄭隊長，您覺得王傑是怎麽樣的人？”
鄭培民在羅曉敏臉上看到了“矛盾”，她在猶豫不決。是剛才那個未能接通的電話影響了她的決定？
他避重就輕地回答：“公安局辦案，隻看證據。”
“證據。”羅曉敏沉吟這兩個字，繼而抬頭看著鄭培民，“除了證據，你們總有自己相信的東西吧？”
鄭培民同樣看著羅曉敏，一時間吃不準她的心思。按他的推測，羅曉敏應該找個理由，把剩下的一半袖扣交給他，以此證明王傑曾經出現在趙惠美死亡現場。
他主動開口：“羅女士，你想到了什麽？又或者，你發現了什麽？”
羅曉敏緩緩搖頭：“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再和他見一麵。”
鄭培民搖頭：“他不能見家屬，這是規定。”他故意提醒羅曉敏，“羅女士，你不用擔心。他隻是因為酒駕，被行政拘留而已，過幾天就能回家了。”
“回家？”羅曉敏抬頭看著鄭培民，“他偷偷租房子的事，你們已經查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