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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敏自始至終都在擔心,哪怕王傑坐上了被告席,他也不一定被判死刑。她一直在勸說自己,哪怕王傑把妻子推下懸崖一事真相大白,他完全可以辯稱,他隻是在兩人爭吵間一時失手,他同樣不會被判死刑。
羅曉敏恨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本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償命”變成了一種奢求。她自知無力改變,隻能說服自己,她作為普通人,必須遵守社會規則。
從羅曉敏目睹王傑強奸趙惠美之後,由這兩股自我“勸說”之力凝聚而成的精神力量,始終盤旋在她的大腦中,時不時爭鬥一番。
因此,羅曉敏本就思緒紛亂,她一直在用僅剩的一點點理智,逼著自己按計劃行事,強迫自己死守內心的道德底線。
如此這般,就在計劃即將結束的最後一刻,羅曉敏看到了疑似王傑殺妻的視頻。
與猜測、推理不同,當一個人親眼看到自己親近的人被殺,哪怕自製力再強的人,也難免會情緒崩潰,繼而失去理智。
羅曉敏看到這段視頻,整個人幾乎快瘋了。她不斷地深呼吸,腦子裏逐漸冒出一個念頭:視頻是物證,拍視頻的人是人證!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她必須揭發真相。哪怕好友已經屍骨無存,至少她和她的父母可以挖一勺案發地點的泥土,寥寄哀思。
她像瘋了似的回撥發短信人的手機號碼,對方幾次按下拒聽鍵,卻用短信回複她:假的真不了。
短短五個字,羅曉敏很想仰天大笑。
她一直認為,真相才是最重要的。是趙惠美堅持,為了複仇她可以付出一切。趙惠美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她當然應該幫助她。如今,趙惠美已經如願以償,她是時候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趙惠美飛快地打字,回複對方的短信:我想要你拍的視頻,你開個價吧。她想要誘對方現身,在說服他上庭作證。
對方回複她:距離太遠,視頻太過模糊,就算我給了你視頻,法庭也不會采信。
羅曉敏盯著手機屏幕,思量如何引誘對方與她見麵的時候,對方發開了第二天回複:兩年多前,我沒有將視頻寄送給警察,現在自然也不會給你。
羅曉敏盯著這兩行文字,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難道他是逃犯?
如果羅曉敏鍥而不舍地撥打對方的手機號碼,以此逼迫對方不得不接聽電話,她會在手機揚聲器中聽到錢梅的聲音。
羅曉敏的手機上沒有存儲錢梅的手機號碼,但她把錢梅的兩個手機號碼背得滾瓜爛熟。她之所以沒有認出,是誰給她打電話,因為那個電話號碼並沒有登記在錢梅的名下。
自從國內推行實名製電話之後,基本上絕大部分國人的手機都登記了真實姓名與身份證號碼。
這一舉措對犯罪率,以及案件偵破率,案件平均偵破時長有深遠的意義。換句話說,一旦實名製手機參與違法犯罪行為,公安局能夠第一時間發現證據及疑點。
鑒於此,錢梅一早找見不得光的賣家,購買了幾張登記在陌生人名下的手機號碼,以備不時之需。
當下是錢梅第一次使用新號碼。她敢公然聯絡羅曉敏,因為她算準了,羅曉敏不可能報警,將手機號碼交給警察調查。她甚至沒有打開變聲軟件,因為她知道,羅曉敏還不夠瘋,不夠偏執,不會執意與她通電話。與此同時,自責讓她失去了判斷力,不會想到錄下她的聲音,供別人辨認她的身份。
錢梅站在陽台的窗戶前麵,對著手機發短信。她的耳朵上別著無線耳機,仿佛在進行免提通話。
她一邊說,一邊打字,同時她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尋找負責監視他的民警。她回複羅曉敏:這個世界不存在不勞而獲,任何事都必須付出代價的。
羅曉敏急問:你想要什麽?
錢梅發送了“我想想”三個字,她關閉手機的同時,轉身背對圍欄,兩隻手互換位置,一手插入褲兜,一邊握著手機。手機屏幕顯示:錢佳寶,通話時長26分32秒。
她不知道第幾次拒絕錢佳寶:“我是你大姐又怎麽樣。你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身體健康。如果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活著也是浪費糧食,還不如死了幹淨。”
錢佳寶生氣地大叫:“天天咒我死,我們到底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錢梅接著罵道:“現在想起親兄妹三個字怎麽寫了?那時候,你二姐還活著,但凡你有半點姐弟之情,你會眼睜睜看著她被男人又摟又抱?你明明知道朱紹是怎麽樣的人,但凡把明娜當成你的姐姐,你會一口一聲‘姐夫’叫著?”
錢佳寶指責錢梅:“你是我們的姐姐,應該長姐如母,你卻為了自己的前途,偷偷拿著錢去外國讀書,任由我們兩個流浪街頭。”
頃刻間,錢梅被錢佳寶戳中了痛處,冷著臉說:“我回國才多久,現在這份工作還在試用期,我沒錢供你揮霍。”
錢佳寶誤以為錢梅態度鬆動,覥著臉說:“二姐有錢啊。大姐,你有沒有在二姐的屋子裏好好找過呀。再不然,大姐把房子抵押給銀行。這一次,真的是穩賺的買賣,我們一起發大財。”
錢梅徑直掛斷了電話。
不消十秒鍾,錢梅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拒聽”鍵。十秒鍾後,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如此反複了四次,錢佳寶終於按捺不住。他從街心花園快步跑至錢梅家所在的樓道口。他熟稔地等待鄰居打開樓道口的鐵門,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朝錢梅家跑去。
錢佳寶的身後,便衣民警遠遠跟著錢佳寶。因為公安局人手不夠,他主要負責監視錢梅。如果錢佳寶出現在小區中,他同樣也要負責跟蹤監視他。
當下,他猶豫著是否走進樓道的時候,錢佳寶正在“嘭嘭嘭”地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