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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無此人”是什麽感受?馬麗麗從沒感受過。
她知道,沒有身份證,沒有電話卡,沒有銀行卡的生活一定極為艱難,但她從未生活在陰影下,她對幼年時期的記憶,是她坐在父親的肩膀上,對著太陽吹肥皂泡泡,所以她不敢說自己能夠和明娜感同身受。
當下,她衝著櫃台努努嘴,微笑著緩和氣氛:“你別激動,他們也是打工而已。”
錢梅順著她的目光看一眼,沉著臉不說話。
馬麗麗拿起咖啡杯子,作勢喝了一口,腦子飛快地轉動。她約錢梅見麵,是想試著說服,放棄複仇大計,那錢梅冒雨與她見麵,是為了什麽呢?
說句自私的話,如果錢梅徹底離開她的生活圈子,她們老死不相見,她並不在乎她會不會報複那些男人,但偏偏她的丈夫顧森也是錢梅的目標之一。她自嘲地笑了笑,脫口而出:“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最想做的事,從這一刻往後,我們永遠沒有交集。”
“可能嗎?”錢梅同樣自嘲地笑了笑。
馬麗麗試探著問:“如果我和顧森離婚呢?離婚之後,我和他同樣不會有任何交集。”
“你覺得,可能嗎?”
馬麗麗反問:“你是說離婚,還是說沒有交集?”
錢梅拿起勺子,慢慢攪拌杯子裏的咖啡。許久,她突兀地說:“人們做一件事,大概率都是有目的的。你覺得,你丈夫的目的是什麽?”
馬麗麗幾乎脫口而出,是為了他們公司的股權激勵。可是話到嘴邊,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事到如今,“股權”已經不存在了,她和顧森的婚姻也已經名存實亡,顧森為什麽堅定地說,他永遠不會和她離婚?
錢梅得意地笑,輕聲說:“你這樣的,難道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
馬麗麗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她可不相信,顧森不願意離婚,是念著夫妻之情,或者是為了他們的兒子。
錢梅戲謔地問:“要不要我幫你一把?你有工作,有房子,有兒子,成為‘寡婦’其實是一種解脫。”
馬麗麗不可思議地看著錢梅:“你和我見麵,就是想讓我成為第二個顏靜?”
錢梅搖頭:“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顏歡不會流產,顏靜也不會蹲監獄,說不定這會兒,她們正在異國享受陽光沙灘美男。”
馬麗麗沒有心情繼續與錢梅瞎扯淡。她正色問她:“你一定要搞什麽複仇嗎?這次警察沒有抓到你的犯罪證據,不等於下次你也會這麽好運。”
錢梅故意學她的語氣,說道:“你一定要用顧森惡心自己嗎?顧森這次沒有成功,不等於下一次你仍舊這麽好運。”
馬麗麗瞪著錢梅,錢梅同樣看著馬麗麗。兩人無聲的對峙,屋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了。
不知過了多久,錢梅歎一口氣:“看來,我一時間沒辦法說服你了。不過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幫你報仇的。”她站起身,轉身想走。
馬麗麗傾身,一把摁住她的手腕,急促地說:“我一定會和顧森離婚的。”
錢梅輕笑:“你在請求我,等你和顧森離婚了,我再對顧森下手嗎?”
馬麗麗點頭又搖頭,示意錢梅坐回座位。錢梅沒有猶豫,坐在卡座上審視馬麗麗。馬麗麗定了定神,認真地說:“我不相信,顏家姐妹的事,對你一點觸動都沒有。”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看著錢梅。
錢梅示意馬麗麗繼續往下說。
馬麗麗借著喝咖啡的動作,默默在心裏組織說辭。她放下咖啡杯,誠懇地說:“你讀了那麽多書,有不錯的工作,也買下了明娜住過的房子……我的意思,我在感情上理解你,在理智上勸你一句,公安局會一直盯著你,哪怕你非得為明娜報仇不可,你也可以尋求合法的方式。”
“比如說?”
“比如說顏靜顏歡的事,我們可以幫助她們,證明盧傳亮長期家暴她們。她們拿著財產離婚,哪怕以後永遠不嫁人,也好過身陷囹圄。”
錢梅笑了起來,仿佛馬麗麗說了一個了不得的笑話。馬麗麗惱怒地看著她。
許久,錢梅終於止了笑。她問馬麗麗:“我報複盧傳亮的方式,就是幫助他離婚,好讓他找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禍害嗎?”
馬麗麗再一次被她的話噎住了。
錢梅微微一笑:“好了,我知道了,你約我見麵,是因為你發現,我不是單純地利用顏家姐妹,我對她們有做人的最基本的憐憫,所以你想勸說我放棄,不要繼續為明娜報仇了。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她頓了頓,加重語氣,“不可能。”
有那麽一瞬間,馬麗麗懷疑,錢梅這麽有恃無恐,這麽瘋狂,是因為她得了絕症,她快要死了。
她譏諷地笑了笑。錢梅臉色紅潤,精神飽滿,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三十多歲,她怎麽可能身患重病。她對著錢梅說:“我已經告訴警察,你計劃報複所有傷害過明娜的男人……”
錢梅糾正她:“是人,不是男人,畢竟男女平等。”
馬麗麗沒有理會她,接著說道:“公平起見,我告訴你吧,警察會一直盯著你,直到他們找到你教唆顏家姐妹的犯罪證據。”
“我應該說什麽?謝謝你嗎?”
“不必了。”馬麗麗站起身,把拎包跨在右肩膀,舉步往外走。
錢梅上前三步,擋住馬麗麗的去路。她正色說:“馬麗麗,在你看來,明娜破壞了你的婚姻,但是在明娜的視角,她拯救了婚姻不幸的顧森。她恨你,是因為她認為,你把顧森推下了懸崖。直到顧森死而複生,她才發現,顧森也和其他男人一樣,欺騙了她。”
馬麗麗呆愣了幾秒鍾,苦笑著搖頭:“我憎恨過明娜,但現在早就不恨她了。還有,我會和顧森離婚,並不是說說而已的。我想過了,人總要往前看……”
“我和你不一樣。”錢梅又一次打斷了馬麗麗,“你有兩個兒子,我隻有明娜這個妹妹。”她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馬麗麗呆呆地站在原地,遠遠看著錢梅的背影消失在若隱若現的冬雨下。她有一種預感,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