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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與顏靜麵對麵,毛曉陽才不得不相信鄭培民的判斷,顏靜想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罪名。
他看著顏靜平靜地坐在自己麵前,他很想問一問她,既然她都決定犧牲自己了,為什麽還要讓女兒和妹妹冒險偷渡出境。要知道她們到了國外就是黑戶,隻能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毛曉陽沒有把心裏的話說出口。他的任務是拖延時間,讓顏靜親眼看著錢梅、顏歡等人被他們押回公安局。他搖著頭說:“顏女士,我也說過很多遍了,鄭隊已經下班了。你要找他,得等到明早上班之後。”
顏靜沉下臉,一字一頓說:“我知道何大兵是怎麽死的……”
毛曉陽故意打斷她,驚問:“何大兵的死,和你有關?”
顏靜加重語氣:“我隻和鄭隊一個人說。”
毛曉陽笑著搖頭:“顏女士,這都快天亮了。我要我給鄭隊打電話,擾他清夢,你總得給我一些實質的證據,比如,你殺害何大兵的凶器。”他故意假裝誤會顏靜是謀害何大兵的凶手。
顏靜立馬澄清:“我的意思,我親眼看到,是誰殺死何大兵。”
毛曉陽故意試探顏靜:“總不會是盧傳亮吧?他都已經死了,你把罪名推到一個死人身上,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顏靜的確目睹盧傳亮從路邊拿起石塊,砸死了何大兵。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晚上的情景。
那天盧傳亮明明一早就說了,晚上公司盤貨,他最早也要淩晨三點才能回家。晚上十一點說的時候,盧傳亮突然對她說,他提早回來了。那一刻,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匆匆忙忙趕去提醒顏歡和何大兵,結果……
昏黃的路燈下,她清楚地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接近花壇。她想要提醒花壇邊的男女,可是沒等他發聲,盧傳亮已經高高舉起手中的磚塊,往何大兵的後腦勺狠狠砸去。
何大兵是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好男人,她們與他沒有半分曖昧。之前何大兵去她家裏收廢紙箱,他無意間發現盧傳亮對她做的肮髒事,她忍不住對著他哭了起來。
當他得知,顏歡懷孕了,而且她很想留下肚子裏的孩子,他建議她們逃跑。他說,他願意無償幫助她們。他為她們逃跑策劃了好幾套方案,他甚至幫她們想好了,她們離開山海之後,怎麽樣謀生。
她考慮再三,為了女兒的學業,更為了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她請求何大兵先把顏歡送出山海市區。
她一時心軟,換來了自己親眼目睹盧傳亮殺死何大兵的全過程。盧傳亮僅僅因為顏歡和何大兵肩並肩站著,他就認定顏歡出軌何大兵,活活砸死了何大兵。要不是她回過神,急忙過去拉住盧傳亮,她不知道盧傳亮會不會把何大兵的腦袋砸爛。
那天之後,她滿腦子都是盧傳亮發狠,像瘋子一樣殺人的畫麵。她每天都覺得,她和顏歡,甚至是他和盧傳亮的女兒,都會死在他手上。
就像錢梅說的,隻要盧傳亮活著,她們永遠不可能真正擺脫他。他早就不是她的丈夫,他是她們的夢魘。她們被困在盧傳亮創造的世界太久了,她們想要戰勝夢魘的唯一方法,殺了盧傳亮。
她們做到了!她們殺死了那個惡魔!
這麽多天過去了,顏靜每每想到盧傳亮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大馬路上被活活燒死的畫麵,她心裏無比暢快。
不隻如此,在盧傳亮被燒死之前,她們讓他體驗了一回什麽是恐懼,什麽是無助,什麽是豬狗不如的生活。當她親耳聽著他聲淚俱下的哀聲,她知道,自己終於徹底擺脫了這個惡魔。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她都擺脫了他,她獲得了新生。
單單為了“新生”兩個字,她願意為錢梅做任何事。
顏靜微微地笑,眼睛看著毛曉陽,說道:“如果我不厚道,我就不會坐在這裏,任由你故意拖延時間。”
毛曉陽假裝沒聽到,一本正經地說:“顏女士,你到底要坦白什麽?你告訴我了,我才能判斷,是否給鄭隊打電話。”
“行吧。”顏靜深吸一口氣,呼出胸口的濁氣,平靜地說,“如果你執意要我在這裏等著,那我就等著鄭隊長的大駕吧。”
毛曉陽語塞,心中不禁懷疑,顏靜是不是早就知道,鄭培民就在樓上。
短暫的靜默中,顏靜緩緩開口:“毛警官,你知道被人虐待,還有虐待別人,都是什麽樣的感覺嗎?”
毛曉陽下意識搖搖頭。
顏靜笑了笑:“這幾天,我讀了一本書。故事講了一大幫大學生進行一場監獄遊戲,有人扮演獄警,有人扮演囚犯。大概一個禮拜左右,扮演獄警的大學生就開始虐待扮演囚犯的同學。他們好像真的認為,自己是獄警……”
“斯坦福監獄實驗?”
顏靜搖搖頭:“我忘記書名了,就是覺得那本書挺有意思的。”
毛曉陽不由自主回答:“有人說,那個實驗是假的,也有人說,隻有很少一部分人,才會把虐待同類當做取樂的途徑……”
……
兩人漸漸打開了話題,仿佛他們正在閑聊,借此消磨時間。
不同於樓下大堂的閑適,樓上的控製中心,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仿佛都在一瞬間變得稀薄了。
監控畫麵上,載著顏歡等人的車子正往海邊駛去,公安局的桑坦納遠遠跟著他們。此時,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一輛車子,它對自己前麵的桑塔納突然踩下油門,似乎想要別停桑塔納。車上的民警要不是有任務在身,這會兒已經逼停旁邊這輛突然發瘋的小轎車。
陸凡邑站在屏幕前看著這荒唐一幕,轉頭問鄭培民:“隊長,怎麽辦?”
鄭培民問技術人員:“有什麽角度,可以看到車牌號碼?”
技術人員紛紛搖頭。其中一人說:“鄭隊,再前麵一段路,沒有攝像頭了。”
陸凡邑脫口而出:“隊長,那輛車子,可能是馬麗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