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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肖紅來說,十萬塊錢是一個大數目。她很想找到殺死丈夫的凶手,將他碎屍萬段,但是為一個死去的人複仇遠遠比不上孩子們的未來重要。她和她的一雙兒女需要這筆錢。

按肖紅的說法,她對這筆錢的來源一無所知,何大兵沒有對她提過一個字。直到她將丈夫的骨灰送回鄉下那一天,她才在鄉下的遺物中發現這十捆錢。

一直以來,他們夫妻的收入都是由她保管的,她對丈夫的每一分錢都了如指掌,何大兵絕對不可能存下這麽大一筆私房錢。除此之外,他們每天都在工作,近期丈夫唯一一次回鄉下,是在明娜死後第二天。

肖紅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他們看到明娜自焚的新聞,何大兵臉都白了。她隨口問了一句,何大兵推說場麵太嚇人了。當時她沒有在意,直到她拿著這筆錢,她才回想起那天的異常。

鄭培民和毛曉陽都明白,肖紅的言下之意,這筆錢是明娜給何大兵的。如果肖紅說的是事實,那麽計劃找盧傳亮報仇的人是明娜?

幸好,這筆錢是從銀行櫃台取出來的,錢的包裝紙上麵有出納員的私人印章,而且櫃台一定有攝像頭,取錢還有電子記錄。

當晚,毛曉陽就辦妥了請銀行協助調查的手續,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中國人民銀行取證,當天下午就鎖定了為這筆錢辦理取款業務的櫃台。

傍晚,鄭培民剛從外麵查案回來,還來不及坐下喝口熱水,毛曉陽風風火火跑了進來,急促地說:“隊長,你一定猜不到,取錢的是誰。我核對過錢的編號,沒有錯的。”

鄭培民側目。他早就告訴過毛曉陽,明娜沒有身份證,無法辦理儲蓄卡,這筆錢一定不是她存在銀行的。

毛曉陽迫不及待地說:“錢是沈璐的,取錢的人是肖政道,沒想到吧!”

鄭培民的心髒咯噔一聲往下沉。這是最壞的答案。轉念間,他失笑。在錢梅控訴顏家姐妹試圖殺害盧傳亮,沈璐替顏歡做不在場證明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沈璐和肖政道,包括整個朱家,都或多或少與案件有關。

毛曉陽驚訝地問:“隊長,你不會早就猜到了吧?”

鄭培民搖搖頭,正要開口,陸凡邑敲門走進屋子,把手中的報告遞給鄭培民,說道:“隊長,我把監控視頻都看完了,顏家姐妹之一去過那間屋子。”他兩個眼睛紅得像兔子,下巴胡子拉碴,這個人狼狽不堪。昨天開完案情分析會之後,他一分鍾都沒有休息過。

鄭培民打開文件夾,沉著臉盯著陸凡邑截圖出來的照片。人群中,一個中長發的女人朝小屋走去,根本看不清楚五官。他往後翻,這個女人戴著墨鏡、口罩走出小屋,同樣看不清五官。

陸凡邑解釋:“附近有兩個小學,她每次過去,都選在家長們接孩子放學的時候;她離開的時候,天差不多黑了。她故意讓我們看到她進出屋子,同時無法分辨她是顏家姐妹中的哪一個。”

鄭培民盯著照片。要不是陸凡邑把人頭圈了出來,他壓根認不出照片上的人是顏家姐妹。他相信陸凡邑,可是從視頻上截取的照片太模糊了,一旦上了法庭,法官、律師、檢察官不會相信她是顏家姐妹之一。甚至於,它們不能作為證據呈上法庭。他們必須找到實質的證據。

鄭培民看一眼陸凡邑疲累的模樣,轉而吩咐毛曉陽:“你去把監視顏靜和顏歡的記錄拿出來,比對這個時間點,確認她們之中,是誰去了小屋與盧傳亮見麵。”

毛曉陽點點頭,滿臉愁容。

鄭培民拍了拍毛曉陽的肩膀安撫他,說道:“不用太緊張。我和檢察院通過電話了。檢察院說,她們這種故意混肴身份的行為,如果我們在偵查過程中無法確認她們的身份,檢察院會用‘同謀罪’起訴她們,不存在逍遙法外的可能。”

毛曉陽立馬高興地笑了起來。

鄭培民叮囑他:“檢察院是這麽說的,但我們必須盡最大的努力還原事實,所以你得仔細比對記錄。”

毛曉陽點點頭,屁顛屁顛地跑了。

鄭培民吩咐陸凡邑:“你回去睡……”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時間,“你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晚上八點回來,和我一起審問沈璐和肖政道。”

陸凡邑驚訝萬分,說話有點結巴:“他們,怎麽了?”

鄭培民把肖政道領取十萬塊錢的事簡短地陳述了一遍。他把時間定在晚上八點,是想等七點之後,朱平潮回家了,他們再去朱家把沈璐“請”至公安局問話,借此談一談朱平潮對這件事的態度。

陸凡邑明白鄭培民的意圖。他問道:“隊長,你懷疑,朱平潮也和盧傳亮的死有關?”

鄭培民反問:“不是你說的嗎?朱紹死的時候,朱平潮的反應很不自然嗎?我們暫時沒有理由找朱平潮問話,隻能先看一看他的態度。”

陸凡邑激動地問:“隊長,我們要重新調查朱紹和明娜的案子嗎?”

“還不是時候。”鄭培民搖搖頭,催促陸凡邑回家休息。

這種時候,陸凡邑哪裏睡得著。他離開鄭培民的辦公室之後,直奔法醫辦公室。

法醫驗屍都有嚴格的程序。一般而言,為了確認死者的身份、死因、胃容物等等信息,幫助警方破案,民警總是催著法醫做屍檢。這一回,攝像頭清楚地拍到了盧傳亮從著火到死亡的全過程,所以陸凡邑是第一個找法醫詢問屍檢情況的。

過年五十的老法醫把一個文件夾遞給陸凡邑,說道:“電子文檔我已經提交了,這個交給你帶回去吧。”

陸凡邑驚訝:“隻有這麽點?”文件夾裏麵的內容隻有平時的一半。

老法醫朝身後的冰櫃努努嘴:“都燒成那樣了,我能取樣的,都交給技術組那邊了,看看他們能驗出什麽吧。”

陸凡邑想到那一坨焦黑的“東西”,心裏打了一個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