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侍郎府,後院密室。

石門轟然落下,把外頭的喧囂、慘叫、刀兵聲,全都隔絕在外。

密室不大,四壁卻鑲著聚靈石,幽幽發光。地上鋪著黑玉石磚,中央是一方寒玉蒲團,四角還擺著壓製走火入魔的定神銅燈,顯然是林家專門為核心人物準備的閉關之地。

顧長風一把將林清雪扔到牆邊。

“啊——”

林清雪猝不及防,肩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悶哼一聲,俏臉瞬間煞白。

她死死咬著唇,剛想起身,顧長風已經把那張從公主手裏敲來的金票和兩枚破障丹,隨手丟在了寒玉蒲團旁。

顧長風懶得再理她,捏起一枚破障丹,直接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藥力轟然炸開!

像一團金火,順著喉嚨一路燒進髒腑,繼而狠狠撞向丹田。原本就因龍象鎮獄勁灌體而翻湧不休的真氣,在這一刻像被人徹底扯斷了韁繩,瘋狂奔騰!

轟!

顧長風周身衣袍無風自動,黑發猛地揚起,連膝上的繡春刀都開始嗡鳴。

林清雪被這股氣浪震得踉蹌後退,臉色一變。

“這股氣息……”

她也是見過世麵的。

林家供奉、宗師強者、甚至天劍宗駐京長老的氣機,她都感受過。可顧長風此刻身上爆開的壓迫,竟比先前在院中廝殺時強了何止一截!

這人,居然還在往上衝?

一圈,兩圈,三圈……

越來越快!

林清雪越看越心驚。

“他不是宗師三品麽……”

“為什麽這動靜,像是在衝大宗師?”

下一瞬,顧長風忽然睜眼。

那雙眸子裏,竟像有兩道黑金色鋒芒同時炸開!

“大羅劍胎,融。”

嗡——

話音落下,膝上繡春刀突然離地半寸,刀身劇震。顧長風體內那股原本就霸道得驚人的劍意,在破障丹的催動下,被徹底點燃,與四肢百骸中殘留的大羅劍胎之力瘋狂交融!

刀不是劍。

可意到極致,刀劍本就隻差一線。

顧長風前些時日,一直是在借劍胎而戰,用天外飛仙,用刀去斬劍勢。可現在,這股本不屬於凡俗體魄的劍道根骨,終於被他徹底熔進血肉、骨骼、經脈、丹田——

從此以後,不再是借。

而是他本身,就是一柄劍!

轟!!!

一股比先前恐怖十倍的鋒芒,驟然以他為中心炸開!

密室四壁同時震顫,銅燈崩裂,茶盞盡碎。林清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已經被劍壓硬生生逼得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黑玉石磚上,發出沉悶一聲響。

“啊!”

她臉色慘白,香肩發抖,隻覺得有無數看不見的利刃正懸在自己頭頂、喉嚨、心口,隻要顧長風一個念頭,她就會被切成碎片!

這不是普通劍意!

這股意,冷,沉,滅絕一切生機,像天塌前最後那道黑色雷霆,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毀滅氣息。

“大宗師……”

林清雪抬起頭,眼底已滿是驚駭,“不,不對,這不是剛入大宗師的氣機——”

她話音未落,顧長風體內又是一聲悶響。

哢!

像某道無形壁壘,被一腳踩碎。

顧長風周身罡氣盡數內斂,旋即又以更可怕的姿態重新擴散。那不是散亂外泄的氣,而是一種完整、沉穩、帶著絕對掌控的“勢”。

劍勢。

密室中那些碎裂的茶盞瓷片,甚至還沒落地,便被這股勢無聲無息碾成了齏粉。連地麵都開始生出細密裂紋,像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顧長風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離口三尺,竟像一縷鋒利無比的劍絲,直接在前方石壁上切出一道平整細痕。

大宗師,成了。

而且,不是勉強踏入。

是一步踏破壁壘,真真正正站了上去!

顧長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收攏,感受著那股幾乎能一把捏爆空氣的力量,嘴角一點點勾起。

“破障丹……”

“倒真是個好東西。”

林清雪跪在地上,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她林家耗費不知多少資源,供養過多少高手,卻從未見過這樣誇張的破境方式。

別人破境,是苦熬、是頓悟、是險死還生。

顧長風破境,像是提刀把境界的門一腳踹爛了,然後踩著碎門板直接走進來。

這還是人?

就在這時,顧長風眉頭忽然一皺。

體內那股剛剛突破後本該平穩下來的力量,並沒有如他預想般安靜,反而因為龍象鎮獄勁、大羅劍胎、破障丹藥力三者徹底交融,變得更凶、更燥、更具侵略性。

像有一頭洪荒凶獸,在他血裏骨裏橫衝直撞。

顧長風抬眼,正看見林清雪跪在地上,鬢發散亂,方才被劍壓震裂了幾處衣角,整個人狼狽不堪,卻還死死咬著牙,不肯露出半分軟弱。

他笑了。

那笑意讓林清雪心頭猛地一沉。

“你,你想幹什麽?”

顧長風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麵前。

靴底踩過滿地碎瓷,發出輕微的脆響,一聲一聲,像踩在林清雪心口上。

“本官剛突破,劍意未穩。”

“需要個活人,替我泄一泄。”

林清雪臉色刷地白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

“你敢!”

“我有何不敢?”

顧長風俯身,一把捏住她下巴,逼她抬頭看自己。

“怕了?”

林清雪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隻覺背脊一陣陣發寒。那裏頭沒有憐香惜玉,沒有半點遲疑,隻有一種**裸的掌控和掠奪。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

“顧長風,我是太後——”

“啪。”

顧長風又給了她一巴掌,不重,卻足夠把她後半句打回去。

“再拿那群老東西壓我,我就把你舌頭割了。”

說完,他五指一鬆,指了指地麵,又指了指自己靴子上的血跡。

“跪好。”

“把鞋擦幹淨。”

林清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說什麽?”

顧長風低頭看她,語氣平得像在吩咐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

“你沒聽錯。”

“林家大小姐,京城第一才女——”

“現在,跪著,給本官擦鞋。”

那一瞬,林清雪的眼圈幾乎是瞬間紅了。

“我隻數三聲。”

“一。”

林清雪肩頭一顫。

“二。”

她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幾乎見血。

“三——”

“……我擦!”

這兩個字,幾乎是她從牙縫裏一點點擠出來的。

顧長風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鬆開刀柄。

林清雪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臉上的屈辱和淚意。

密室外不遠處,臨時囚室中。

柳含煙原本正閉目調息,可下一瞬,她便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這股劍意……”

她是劍修。

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股從密室深處滲出來的鋒芒,意味著什麽。

冷,絕,滅。

像一柄能斬盡萬物的黑色天劍,正一點點出鞘。

“顧長風破境了?”

柳含煙呼吸微凝,旋即站起身,走到囚室鐵欄前,透過狹窄縫隙望向那邊。

她看不見密室全貌,隻能看見石門縫隙間漏出的些許畫麵。

而就是那一眼,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密室裏,顧長風負手而立,黑衣染血,氣勢沉如山嶽。

而昔日與她齊名的京城才女林清雪,此刻衣角淩亂,鬢發微散,正跪在他腳邊,低著頭。

那畫麵衝擊太大。

大到柳含煙一時間,連呼吸都亂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