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清順治二年)六月,潞王降清,浙江省會杭州被清軍占領,不少州縣也遞上降表,歸順清朝。但隨著滿清頒布了剃發之令後,“人護其發,道路洶洶”。在這種情形下,亡國之痛以強迫剃頭為引線迅速點燃了一場反清的熊熊烈火,浙東各地紛紛起兵抗清。

寧波府起兵反清後,原太仆寺卿謝三賓為了保住身家性命,派人攜帶親筆書信前往定海請王之仁出兵鎮壓。同時,占領寧波的錢肅樂(原刑部員外郎)也派倪懋熹為使者前往定海策反王之仁。兩位負有完全相反使命的使者幾乎同時到達定海。

當時,駐於定海的浙江防倭總兵王之仁已經投降滿清,貝勒博洛命他繼續擔任原職。倪懋熹到達定海後,聽說頭天有位姓陳的秀才上書王之仁,斥責其降清,已經被王之仁處斬,仍毅然入見。一見麵,王之仁說:“君此來,大有膽。”倪懋熹大講了一通人心思漢的道理,王之仁連忙製止他說下去,讓兒子陪他去東閣吃飯。

然後,王之仁又接見謝三賓的使者,答應幾天後就發兵到寧波。幾日後,王之仁統兵來到鄞縣,召集諸鄉老聚會於演武場。謝三賓欣欣然赴會,以為錢肅樂等必定濺血於眼前。不料,坐定之後,王之仁從靴子裏取出謝三賓的密信,當眾朗讀。謝三賓大驚,不顧一切衝上去想奪回原信。王之仁喝令部下士卒把謝三賓拿下,對錢肅樂說:“是不是應該殺了他祭旗?”謝三賓“哀號跪階下,請輸萬金以充餉。乃釋之”。王之仁兵員較多,參與反正後,寧波的反清局勢迅速穩定。

浙東各地反清運動興起後,明原任管理戎政兵部尚書張國維和在籍官僚陳函輝、宋之普、柯夏卿商議,認為急需迎立一位明朝宗室出任監國,此時,他們全然不知道唐王朱聿鍵已經在福州建立了隆武政權。當時在浙江的明朝親、郡王隻有在台州的魯王朱以海沒有投降清朝,自然成了浙江複明勢力擁立的惟一人選。六月十八日,張國維等奉箋迎朱以海出任監國。朱以海到達紹興後,於七月十八日就任監國。

明第一代魯王朱檀是朱元璋的第十個兒子,封於山東兗州,因吃丹藥毒瞎了眼睛,朱元璋很不高興,他死後,朱元璋給的他諡號為“荒”。朱檀的九世孫朱以派嗣封魯王,1642年(崇禎十五年),清兵南下山東,攻破兗州,朱以派被殺。其弟朱以海死裏逃生後,於1644年(崇禎十七年)二月襲封魯王;同年三月,大順軍攻克北京,進兵山東,朱以海南逃,寓居浙江台州。

1644年國變前,朱以海就已經親身經曆了國破家亡,顛沛流離的患難生活,所以他對清廷的仇恨遠勝其他藩王。但是,此人過慣了腐朽荒**的貴族生活,既缺乏治國之才,又不肯放棄小朝廷的榮華富貴,一任監國後就大搞腐敗,一幅太平天子要及時行樂的樣子。李寄有《西施山戲占》詩描繪了朱以海監國時的狀況:“魯國君臣燕雀娛,共言嚐膽事全無。越王自愛看歌舞,不信西施肯獻吳。”據說魯王朱以海與守江諸將置酒唱戲,吹拉彈唱的聲音聲連百餘裏。

唐王與魯王之爭(6)

魯監國政權的腐敗還表現在任用皇親國戚上麵。魯王元妃張氏的哥哥張國俊招權納賄,任用匪人。著名的例子如謝三賓這樣鮮廉寡恥的小人,被迫參加魯監國政權後,竟然走國舅的後門出任大學士。其用人行政由此可見。

張岱對朱以海的評論是:“從來求賢若渴,納諫如流,是帝王美德。若我魯王,則反受此二者之病。魯王見一人,則倚為心膂;聞一言,則信若蓍龜,實意虛心,人人向用。乃其轉盼則又不然,見後人則前人棄若弁毛,聞後言則前言視為冰炭。及至後來,有多人而卒不得一人之用。附疏滿廷,終成孤寡,乘桴一去,散若浮萍;無柁之舟,隨風飄**,無所終薄矣。魯王之智,不若一舟師,可與共圖大事哉!”大意是納諫如流在一般帝王是美德,倒了魯王這裏就成了禍病,他聽了後麵人的話,就認為前麵人說的話不對,是個典型的軟耳朵,沒有判斷力,智商還不及普通的船夫。

不久後,隨著情況的明朗化,擁立魯王的官紳知道唐王朱聿鍵已經在福州繼統,他們立即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魯王和唐王一樣,都是崇禎最遠的堂族,但唐王在時間上占了優勢,而且已經由監國稱帝。另外,隆武政權得到了除浙東以外各地南明地方政權的承認,魯監國政權隻局促於浙東一隅之地。

唐魯並立是在消息不靈的混亂狀態下出現的一國二主局麵。按道理說,在國難當頭的時候,朱以海應該退位,使南明政權至少在名義上實現統一;然而朱以海黃袍加身容易,要退位則有些不甘心了。這正是弘光以來的普遍現象——無論是皇族還是官僚,都熱衷於亂中竊權。唐、魯之爭無疑使南明業已經呈現的劣勢進一步惡化了。